凤凰有涅槃之力，对生死的感知五界无人能出其右。妖皇没有问“你确定吗”，二话不说将掌心贴上墓碑，神魂向下探去，同时微微调度了一点因果权柄……冻土在神魂的渗透下变得透明，岩石、根系、冰晶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最深处的——

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冻土冰封淹没的生命气息。

“颂颂。”琉歌低声唤到。

颂颂立刻会意，她拉上藏权云和惊轶，退到甬道入口处，将那些跟着默哀的军士挡在外面。

“定宸尊上触景伤情，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心情。”好在垂耳兔的话没有人起疑。

向清如已经开始徒手扒土了，被琉歌一把拎起来放到旁边。

妖皇将掌心按在亦清碑座正下方的冻土上，空间权柄没有保留，银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整片凹坑底部。冻土、碎石、冰晶在那道光面前像纸一样被掀开、剥离，露出底下埋藏了三年之久的秘密。

一块巨大的、破损的卷轴，蜷缩在冻土深处，边角发黄发脆，但中央区域仍然完好，上面以金血绘制的阵纹还在微微发光。

卷轴中央，四枚半透明的、表面布满龟裂纹的卵形胚胎，被阵纹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像四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茧。

琉歌将它们托在掌心，缓缓展开卷轴。

惊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召唤契约？！”

赤狐长老神情惊愕，声音压得极低，“有这份契约在，召唤兽只能听命于召唤师，而且无论召唤兽死亡还是召唤师死亡，卷轴都会立刻自焚，焚火会强制将召唤兽的灵魂送回寂静之地。”

他话说一半没忍住深深皱起了眉，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但是肇武先皇已经陨落三年了……卷轴却没有自焚，召唤兽也没有回归寂静之地？它们还在这里，甚至还活着——这不可能。”

祭坛里几人一时都没了主意，纷纷看向琉歌。

弥随音站在琉歌身侧，凤凰火悄悄探入青龙胚胎的裂纹中，一点一点地试探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壳下面、若有若无的脉搏。

妖皇蹲下身，目光从四枚胚胎上一一扫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圣兽，问情先皇最忠诚的战友，亦清在最前面，青龙的胚胎比其他三枚大一圈，外壳上的裂纹也更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反复撞击过。

“难道是靠空间权柄？”琉歌忽然开口，语气困惑，“空间权柄不是没有延续性的吗？问情身死，她留下的空间就会全部消散，这是天道对空间权柄的限制，任何痕迹都无法留存。”

“空间权柄确实可以切断召唤师和召唤兽，还有四圣兽和寂静之地之间的联系，但是问情陨落空间就会消失，只可以保他们一时性命，不可能延续至今。”

“除非——”惊轶的声音有些发涩。

“除非问情先皇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或者……问情当真是空间权柄吗？”琉歌替他说完。

“其实还有一个侧面依据——肇武先皇没有用空间权柄化作妖界屏障，反而以妖皇真身化作屏障。定宸尊上力量透支的情况下，尚能召唤出薄薄一层空间笼罩住妖界，肇武先皇的情况怎么都该比半神要好，但她不但没有用空间权柄，还选择了自爆妖丹，以真身化屏障。”

向清如眼睛蓦的亮了，她对妖皇和神族这些事情抱有似乎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接着琉歌妖皇的话往下深思。

神族用不出权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被天道认定动用权柄是为了纯粹的私情，二是极度透支的情况下，天道也会短暂切断神族和权柄之间的联系。

琉歌站起身，银发和声音一起在夜风里飘荡：“向清如得到地脉资料不过几天，都能通过蛛网得出妖界少了‘核’的猜想，身为妖皇的问情先皇，知道的只会比我们更多。”

“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或许，她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缺口，才透支了权柄，以至于最后一战大败？”

没有人能回答她。

琉歌的目光落在那四枚胚胎上，又移到铭功碑上那行深陷的古篆上，最后落在自己刚刚刻下的“肇武”二字上。

“问情的权柄，真的是空间吗？”

没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夜风从豆绿山脉的雪顶倾泻而下，卷起积雪的碎屑，也卷起卷轴边缘发黄的纸页。那些尘埃在月光下打着旋，像是有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允许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琉歌最后看了一眼那四枚胚胎，将卷轴小心合拢，收入空间。

“颂颂，把它们带回青丘，”妖皇嘱咐说，“到了青丘，先送入炼药师公会养着，等时机合适了，再告诉更多人他们的存在。”

“是。”颂颂颔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