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转身,一步踏入河流,剑尖托住一片盛满清水的宽叶。
“好徒孙。”宋书文伸手来接,楚瞻明却向后收力,让那叶子顺着剑身往反方向滑去。
送到宋书文面前的只一截雪亮的剑锋。他竖起小臂,腕上护腕与玄同相接,叮的一声锐响。
容一抱臂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追随着玄同剑的动势,不时出声指点:“上二,右肩,不对!刺他肩髃!”
“好徒弟,先前说你不孝,真是错怪了你。”宋书文笑道。
容一也笑:“好师父,那是我半个徒弟,岂不也是您老人家半个徒孙?您杀了人家一个师父,眼下只当是赔礼,陪他练练又如何?”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宋书文听了她的歪理,竟认真思索起来,“如此,那这小子的确是我半个徒孙。”
他一高兴,没留神被楚瞻明削掉一片衣角。
“你叫我一声师祖,今日起便算你入我门墙,”宋书文没在意,脚下步法快得炫目,三两步就让楚瞻明的剑追之不及,“如何?你那师父剑法在我之下,你学了我的剑,你我之间便一笔勾销。”
楚瞻明尚未发话,容一已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宋书文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个儿是个没心肝的,便以为人人同你一般。”
楚瞻明淡淡地说:“前辈抬爱,敬谢不敏。”
容一慢吞吞地解下了腰上的剑。她被夺了北山剑后便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了,如今这一柄是乱军中捡来的楚剑。工匠大约是偷工减料了许多,这剑分量十足,但剑身极易破碎。
宋书文果然翻了脸,道了声:“我教得不好,竟养出你这样的混球。”
容一扛了他一剑,隔着交错的剑锋笑道:“老混球养出小混球,你教得很好,我嘛,自然也学得很好。”
北山剑大开大合,容一学得的确很好。两个人打起来惊天动地,但很快,容一手上的剑就破了口子,下一次兵刃相接时,铁剑直接崩断成三片。
几乎是铁片飞散的瞬间,容一并指夹住剑尖,手腕一转,反手直直往宋书文颈子上送。
铮——
她一击不得手立刻退了开去。
一阵清风自河面上方刮过,楚瞻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宋书文说:“好,你又长进了。”
三天前他们用过这一招,楚瞻明没能近身就被他一脚踢翻。
山南道人尚且落于下风,这没入门几年的小弟子又怎能奈何得了宋书文。
宋书文脱下外袍往河边走时,楚瞻明灰头土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咬住一根布条,让容一帮他合上被宋书文卸掉的手腕。
“还跟吗?”容一问。
楚瞻明擦掉额上冷汗,点头:“跟。”
宋书文拿他解闷,他拿宋书文练招,谁也没亏。
早晨天气微凉,楚瞻明扯散衣领,掏出帕子将玄同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才重新背到肩上。
水声不断。宋书文洗了脸,又将靴子脱下来洗脚。
容一沉默地站在两人之间。
天边掠过一道黑影。
楚瞻明双手交握,口哨声长长短短,那鸟儿便循声而来,停在他肩头。
这乌鸦羽毛油亮,双目炯炯,脚爪上套着一只黑色的铁圈,正是飞龙卫豢养的信鸦。
楚瞻明从信筒里抽出纸团,一声长哨后,信鸦原路折返。
类似的纸条他已得了薄薄一叠,妥帖收纳在随身的一只锦囊里。
楚瞻明将新得的这张贴在手背上按压平整,放在最上面。
风吹开毛糙的宣纸,纸卷在他手中飞快翻动,上面写着:“三公子安好。”
“三公子已入柳州城。”
“三公子与黎氏郡主相交甚笃。”
“三公子得封少将军,伴驾宫中。”
楚瞻明将它们整齐卷好,重新归入锦囊。
容一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问:“写的什么?”
楚瞻明说:“三公子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