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没动:“此人在下另有用处,恕难从命。”
这地方离天下一楼不过三条街的距离,就算阎王爷拿着命簿来点人,他楚瞻明今日也要放手一搏。
“我管你什么用处,”祝风将饮雪刀一横,“这人我留定了。”
顾明菡背手摇头,心里怪道怪道,龙种就是金贵,四面八方都要抢,他竟还大大咧咧跑到符州来送死。难怪暗卫不待见,这样的主子,死了也就死了。
这样一想,小师弟从前也算个龙种,原是因为这个才奇货可居么?
他自顾自乐得开心,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泄露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这一笑引得祝风抬首看来。而就在同一瞬间,楚瞻明直接转身,沿着围墙狂奔起来。他翻过屋檐与路中廊桥,快得不像背了个人,一眨眼的功夫便只剩下一个小点起起落落。
祝风和梁若衡策马追去,刚行至下一个路口,忽然天降碎瓦,噼里啪啦兜头兜脸落下。军马受惊嘶鸣,仰天一蹬,先将梁若衡甩落马下。
“顾明菡,闲事管了一次不够,还要管第二次?”祝风坐直身体,刀锋在手,整个人弓起脊背,随时准备发力。
“管闲事宜多不宜少,都是闲事,我管了一件便不管另一件,那多不好。”
顾明菡满口歪理。此时出手也说不上想帮什么,不过是兴之所至。他连剑都懒得出,立在屋檐上抱臂吹风,打手向前一指:“还不追么,再不去,人可真走远了。”
祝风恨极了他,可情势如此,不能继续驻足原地,临走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似要将这张可恶的脸铭刻在心,留待他日得空,定要回报此仇。
“走好啊,祝庄主。”顾明菡看热闹不嫌事大,“回见,回见啊!”
城中喧嚣声四起,混战从城门处倾泻入内,越靠近点灯台,声息越混乱。
天色渐暗,楚瞻明艰难穿行。前方忽然间轰隆一声震响,楼房震动,一旁砖石松散的小楼直接垮塌下去。
又地陷了。
两声剑鸣流星般自头顶飞掠而过。楚瞻明猛地回头。那边点灯台已半塌下去,台上二人却不停手,剑光交错中一前一后飞向酒楼隆起的屋脊。
夜幕低垂,两道人影瞬间擦肩而过。
楚瞻明失声:“师父!”
左手边那人不动如山,还剑入鞘,右手边那个却只来得及微微偏头看来一眼,整个人微微一颤,如同大厦倾倒,缓缓跪倒下去。他苦撑着握住剑,可身子虚软无力,向外一斜,竟麻袋似的滚落下去。
赵承文只觉得背上狠狠一痛,眨眼间人已被随手扔在地下。楚瞻明抓住酒楼下的彩旗,借力向上一荡,恰在半空中接住面如金纸的山南道人。
“瞧见了吗?”身旁有人开口。
赵承文悚然一惊。容一神出鬼没,一丝声息都没叫人发觉。
“那样的人,那样的剑,你拿什么来用?”她拎鸡崽似的提起赵承文,单手掰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视屋顶上的人。
只听见那人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天下第一,本就是我不要的玩意儿。今日我亲自来拿,谁敢不给?”
北军阵中欢呼声声,士气一度高涨,冲进六道轮回人鬼难分的兵阵中犹如砍瓜切菜,将那一伙杂兵冲撞得四散奔逃。
百家旗下,凌鹤行垂眸掩去悲意。
老叫花恭恭敬敬问一句:“搂主,现在怎的?”
凌鹤行依旧一身宽袍大袖,不像来打仗,倒像个春游公子。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把折扇,顷刻间酒香肆意。他打马向前,那气味随风飘远,马下不分敌我,竟都陶醉其中。
须臾间有人回过神来,顿时面色煞白,抬手遮掩口鼻已是徒劳。不过扇风颔首的几息功夫,楚军前锋竟已倒下大片。
有人怒斥:“竟如此恶毒,小人行径,何以扯天下人为旗!况且你麾下同在此处,你便不怕失了军心么!”
凌鹤行笑了一声:“他们身上种了天下奇毒,相比之下,对付你们的这些花样不过尔尔,过两息自行化解就是。”
说完,他又对着马下翘首的人鬼众和颜悦色道:“莫要叫我为难,以军功换解药。割一耳算一人,若有滥竽充数的,也当心我翻脸不认人。”
楚军阵中,先前跟随周诚那副将怒斥道:“岂有此理!你又算得什么好汉了!”
“这位将军自当好汉去吧。”凌鹤行扬声,“我么,非常之人行非常之道而已。”
距离符州二百里的柳州城里。庄随月洗漱完正要就寝,忽然间房门被人急急敲响。
“谁?”
裘平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左使传了急信。”
庄随月立在桌边没有动作,外头的人更加急切:“公子,符州城破,十万火急,请公子开门商议。”
庄随月依然纹丝不动,等到外头的人开始用力砸门,才半是叹息半是玩味地说:“裘主簿的公子向来只有世子一人,今日倒是转了性,又或是……门外停了只学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