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或许,可能,”白凇“嘶”地抽了口气,“应该可以吧?我这次读后续写应该没有偏题……?”
林泠想到白凇这个英语作文太阳穴就一阵发疼,把边上那把椅子拉到自己边上,示意白凇坐上去:“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写的。”
白凇颤颤巍巍坐上椅子,在林老师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的写作思路。
林泠盯着他。
白凇:“……又偏了吗?”
“……没完全偏,但是13分往上估计是没有的,可能十分或者十一分吧。”林泠眼中满是无奈:“你怎么偏偏在写英语作文上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和脑回路?这次倒是还好,你平时写出来的东西,人家小女孩之前以为隔壁家的孤僻奶奶是坏人,那么接下来作为一个暖心的故事,你是不是应该写她利用什么机会看到奶奶做了好事,比如说救了她的小狗,救了她的同学,然后改变对她的印象……你还记得你写了什么吗?”
白凇写过的莫名其妙的英语试卷实在是太多了,根本记不得这一篇是何方神圣:“……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行,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写的是,小女孩家里丢东西了,报警说是隔壁奶奶偷的,警察过来搜寻结果一无所获,小女孩在家边上找回了东西于是羞愧地找老人道歉……你这什么玩意儿?这就报警了?无根无据的?你非得这么极端?我们就不能用正常的符合人类脑回路的方式进行续写吗?”
白凇沉默片刻,试图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主要是这样不是也能做到反转吗……”
“你别和我说,你和批卷老师说,她只给了你八分。”林泠无情地说。“来我们看一下这张卷子,按理来说你这次思路是没错,问题是你为什么在结尾处擅自添加了一名男性,甚至给他写了不少字数的介绍,最后他只是牵着狗从家门口路过了……这究竟和剧情有什么关系?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写不下去了凑字数呢在这?”
白凇就这样被看穿,心虚地移开了脑袋。
林泠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才疏学浅,以他145分的水平还是不够参透白凇这颗天才脑袋,这人的思路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有时会给他“怎么歪到这个上面的”“你究竟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的震撼。
为了降降血压,林泠转头抽出数学试卷,说:“你来给我讲解一下这最后一道大题吧,那个答案最后是怎么证明的,我写一般卡住了,感觉八分只能拿四五分了。
白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问题在哪里——林泠的试卷实在是让人看着舒服,思路作图都是干干净净清晰明了,对于找出具体是哪一步出现问题方便不少:“辅助线少了一条,你把这两个点连在一起然后延长,这里再做个垂直……是不是就能证明了?”
林泠愣在原地:“……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每次看起来就差一点点,看似就差那一点点,普通人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对于白凇来说就是理所应当的,他的题感告诉他就应该这么做,这种灵光一闪的力量就像是超新星爆发,能够顷刻间将身边的其他行星轰成碎片。
那种理科天才的智商霸凌完全就是犯规……
林泠尽管每门功课都很优秀,也会在白凇这个偏科天才身上感受到挫败和无力。这样的挫败白凇会从林泠的语言学还有政治历史学科上感受到。这已经不在努力能够弥补的范围了,纯粹的智商霸凌,一巴掌就这样狠狠甩在别人脸上,不给预警,无法防御。
林泠眼神复杂地盯着白凇,片刻后摇了摇头:“你这数学天赋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人各有所长吧,你的文科强悍到没边了。”白凇耸了耸肩,“你已经够完美了,完全不用来羡慕我,我一直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有些苛刻的过分了,你已经很完美了……你要是每个学科都那么强悍,多少已经超出人类这种生物的能力范围了。”
“话是这样说……”林泠叹气,“每每遇见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还是会感到敏感,会想努力往前追赶,人类也是因为感受自己和他人的差距努力往前发展,有竞争才能快速成长,我虽然全省前三,没有几个人能考得过我,我也得给自己找目标,找假想的竞争对手,不能一味地止步于此。”
所谓焦虑,所谓对成绩的在意……这些负面情绪看上去很糟糕,但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成为前进的催化剂。但想要控制又何其困难,林泠也不敢说自己对于这些负面情绪控制得很好。
事实上他也会因为焦虑而考前胃口减退,甚至于入睡困难需要服用褪黑素。
所以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最极致的天才需要战胜的,其实是已经高山仰止的自己。
白凇当然懂,但是他挂念着林泠的身体,让林泠不能不顾身体往上爬。他就是林泠的界限,在他的管束下林泠得以正视自己的疲惫和脆弱,不会为了向前撕裂血肉,会停下来梳理状态再向前。
“反正不管你有什么目标,我都支持你。”白凇说。“但是一切的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