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洗用的时间反而长了点,好在时涢待在地表这么长时间早就学会十五分钟解决一个澡,满打满算出浴室时还余下几分钟。
戒指终端被他留在奥赛亚东的火场里,只剩下给秦惕的手环,老钟给他的时候时涢就关闭了地表系统,只留下一套天空城的,劳拉和艾瑞赛尔对天空城系统很熟悉,只能靠这个联系他们。
秦惕低头给时涢带上,全息光屏刹时跳出来。
时涢点开权限共享,劳拉只发了个定位,就在第二人类基地。
“他们到了,”时涢抬起头,“特遣队应该会换成那批抗体携带者。”
“辛不言……”
“他猜得出来,”秦惕慢条斯理扣上,“挨几拳差不多得了。”
“你现在挨一拳都够呛,”时涢熄掉全息光屏,“别老站着。”
“知道了。”
希尔塔研究所辛不言不常来,运输样本和抗体的事情基本轮不到一队,玻璃外雾蒙蒙一片,冷气为窗玻璃渡了一层水汽。
“除了戒指终端没有别的?”辛不言站在楼下低声反问。
通讯另一头,韦斯特在驻地暂时卸下手臂上的辅助外骨骼,抖去一身灰尘:“没有,主楼搜遍了,周边扩出去八百米也没发现任何活动迹象。”
他将透明盒子里那只衔着小朵殷红玫瑰横冲直撞的蜻蜓盖住,补充道:“戒指离爆炸源有段距离,楚弥观测画面里的枪声在往上走,应该……烧不干净。”
挂断通讯后辛不言若有所思收起全息光屏。
辛不言记得秦惕从云州回来后就戴着一部手环终端,戒指都能留在奥赛亚东,手环那么大的目标不可能找不到,他也不能贸然去找。
鲜血顺着白色毛巾纹理蔓延开,时涢扯了张纸巾按在鼻下,随手将毛巾搭在床头柜上,伸脚将垃圾桶勾过来。
秦惕在床上躺着不舒服,关窗帘的功夫就见时涢又开始流鼻血,连忙半蹲下来,扶着时涢后颈连抽几张纸。
“没事……”时涢沉闷的声音从纸巾下溢出来,他试着放开手,鼻血没他想象得多,“就是有点频繁。”
今天时涢蔫了一整天,中午又因为流鼻血给负责他们两位身体状况的研究员吓得当场要跟劳拉通讯,好在并无其他问题,时涢吃了支营养膏回床上跟秦惕一觉睡到傍晚。
“第三次了,”秦惕压低眉心,“真的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时涢摇着头处理完沾血的纸巾,把秦惕拉上床坐着:“真的没有。”
房间不算大,床旁边就是一个小客厅,室内只剩一盏床头灯,秦惕叹了口气把时涢带上床,从背后虚虚拥住他。
雨声淅淅沥沥,砸在窗沿顺着排水槽往下落。
“这里还会疼吗?”秦惕的手指隔着衣料按在时涢右腹刀疤边缘,“天气潮了可能会难受。”
“不疼,”时涢在被子下面按住他的手,“你腿疼了?”
“嗯?”秦惕又靠近一些,“没有,我只是怕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达不到意识上传标准,深渊通道本身就不稳定。”
时涢侧头蹭他的脸:“我本来就在天空城长大,身体对意识上传的限制很小。”
身后的人很久没有说话,秦惕苏醒后的三天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有时候话说一半就会睡过去,研究人员告诉他不用担心,连着三天时涢也就慢慢习惯过来。
即便是在天空城,时涢对深渊和信息乱流的概念也不算明晰,离开天空城系统那天警报声仿佛通过另一个灵魂的听觉传过来的,意识两头跑,一半要逃离另一半要往回去,不管是地表还是地下城,对他来说都是割裂的。
他不属于任何地方。
“在想什么?”
时涢没想到秦惕没睡着,伸手关掉床头柜的灯,翻过身面对着他,声音轻了些:“没什么,睡觉,明天再说。”
秦惕在黑暗中闭上眼,良久才回了句“好”。
第二人类基地近几天雨势越来越大,直到今天才转晴,没过多久又开始飘雪,秦惕靠着窗沿拆下绷带,创口边缘结了一层狰狞的浅疤,红肿伤疤贴着筋脉往下走。
居住区人多眼杂,还有不少本基地研究员住在附近,他和时涢好几天没出过门,杨冬凛这个“家属”当得倒是称职,两人就这么成了邻居口中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弟们,整天搁屋里自己拿着勺子流口水等家长“打猎”回来张嘴吃饭。
“言哥留在希尔塔研究所了,”杨冬凛给时涢递过去一支营养膏,坐在沙发上回头招呼秦惕,“劳拉博士说他可能知道了。”
“他有分寸。”
秦惕走过来坐在矮桌旁,时涢接过营养膏就往嘴里叼,嘴巴一动不动端起水就喝,生怕下一秒营养膏味道就跑进胃里。
“谁让你兑气味吃的?”秦惕把桌上一颗小得仿佛营养不良的苹果推过去,指尖沾了水的凉气,“不想吃就吃别的。”
“博士说下午过来一趟。”杨冬凛靠上沙发,“东海对面那个第九基地内部出现不少玫瑰伪装的虫子,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
时涢啃了口苹果抬头:“血清没用?”
这种事情在地表见怪不怪,杨冬凛平静地摇头:“没用,博士亲自去的,一个都救不回来,第九基地差不多没了。”
秦惕记得第九基地是负责地表海内外人员流动审核的,接触的人更加鱼龙混杂,不曾想最终会毁于拟态变种。
“其他人呢?”
“转移到地下城了,途中因为名额起了点小暴乱。”
看来带出来的旧抗体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你俩要‘死’到什么时候?”
“等招魂仪式准备好吧。”时涢幽幽道。
秦惕兀自低头发笑,时涢淡淡扫他一眼,收回视线慢慢嚼着苹果。
杨冬凛通常白天不会长待,晚上就窝在沙发上睡觉,话也不算多,这会儿送完饭不过半小时又走了。
时涢扔掉苹果核,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秦惕立马起身挤了过去。
“你不吃吗?”
秦惕伸手从桌上一众食物里精准抓起时涢之前吃的营养膏,尝了一口又放下:“算了,我不太饿。”
“我也不饿,”时涢擦了擦手,豁达道:“给博士留着吧。”
说完便去捞秦惕右手,抓着他的手指翻过来:“不用上药了吗?”
“不用,”秦惕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手指蜷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研究员只说会影响精细操作,其他的没问题。”
“嗯。”时涢拇指蹭着秦惕指节,语气很轻,像在哄人:“你觉得博士为什么一定要重启天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