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惕先承受不住他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一下:“你就是知道我对你不一样,然后把我耍得团团转。”
“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戒指终端,账户里的巨款,包括之前地下城那张ID卡绑定的住所,还有之后的很多事情,秦惕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主动凑上来的,时涢不是傻子,他虽然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但对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清清楚楚。
“我真的……”秦惕呼吸融在挤进两人中间的风里,自暴自弃把时涢压向自己,声音又落在时涢耳边,“真的想跟你走。”
不管是废墟还是奥赛亚东,他每一秒都想跟他走,秦惕承认当初在蜂巢医疗中心说跟着他有安抚关键人员的成分,不过现在不一样。
良久,时涢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他:“我选好了。”
秦惕呼吸凝滞两秒,搭在时涢背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时涢撑起身,低头将话喂进秦惕吐息:“两个身份都要。”
三角塔第十九层,楚弥与“曾渡”完全进入休眠状态,劳拉望着全息屏上的数据读取条,敲门声抚平她紧锁的眉间。
“进。”
“博士。”陆静推开门,目不斜视地将手中那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您要的名单。”
劳拉和蔼一笑:“幸苦。”
陆静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打算离开。
“我看过你的资料。”劳拉温声叫住她,“你妹妹在教育层上学?”
陆静脚步顿在原地,表情凝在脸上,却还是礼貌回应:“是。”
“你……”
“博士,”陆静平静地打断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队里了。”
她没有再听博士接下来的话,径直离开这间临时办公室。
初到地下城时,陆静就见过研究所对特殊抗体的手段,纵然劳拉德高望重,连郑开诚都要让她几分,她也不愿意再将陆温许托给研究所。
这是她和妹妹约定好的。
名单第一页是秦惕的名字,那张目中无人的标准证件照与记忆中的江溱别无二致,太多人说秦惕长得像周锦绥,劳拉却觉得他更像江溱。
灾难初期地区人员暴动屡见不鲜,感染源旁边就是大量无处可去的幸存者,年轻时一直跟着特遣队采样,印象最深的一次,仓库间潮湿腥臭连过滤面罩都挡不住。
血腥气混着霉味扑在防护面罩上,她越过特遣队员准备搀扶的手,礼貌道谢后首当其冲进入堆满玫瑰尸体的仓库间。
饶是见过很多感染场景,集装箱一般塞满人的狭小仓库间,此时只剩下冷冽死意,劳拉定在原地,一时迈不出步子,就在这时,江溱靠近了她。
“这些都是海外偷渡过来的流民。”江溱似乎见惯了这些,声音平静到有些冷酷,取过劳拉手里的取样袋,捏着工具在一对依偎在墙边的母女前蹲下,小心剜出尸体手臂上深深扎根的活性荆棘藤,“四天前这片海域对面的城县全面沦陷,活下来的人靠着一艘出海渔船躲过海关,从西区那条公海过来谋生。”
她冷静做完这一切,将取样袋放入冷藏箱交给下属,又看着其他人陆续从尸体上剔出一段还在蠕动的荆棘,嗓音干净有力:“那艘船现在停泊在五公里外,船长和部分船员没能活着下船。”
感染早就在那艘船上蔓延,飘洋过海扎根在这间拥挤仓库,又永远困在这里。
“他们……”
劳拉看着那道年轻的背影,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仓库门外总门关闭的异响刚传入耳朵,江溱已经侧目冲了出去。
他们进来时其它仓库门紧闭,死寂得如同一条通往太平间的走廊,此时不止哪间仓库涌出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幸存者,为首那位面露凶光,劫持一位比他矮小许多的男人,锋利的剔骨刀抵在那人喉咙,嚣张地看着江溱他们这群瓮中鳖。
劳拉被特遣队员挡在身后,只能看到江溱高举双手向前交涉。
这种暴动随处可见,感染无解,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在乎,要武器,要工具,肆无忌惮地在这片新土地上劫掠生存物资。
那人操着口音浓重的外语,劳拉不熟悉这门语言,但江溱游刃有余地跟仓库外的人交涉,她能听懂几个词。
枪,物资,车。
无非是跑路用的工具。
她以为江溱会态度强硬地决绝提供,却见男人在那位女队长话落后面上一松,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江溱动了。
她将自己的配枪从铁栏间隙里扔出去,告知对方车辆所在的位置,一副顺从模样。
劳拉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着江溱,她在对方看不见的位置取下腰间一枚小型烟雾弹,猝不及防扔了出去。
她好像不怕对方会威胁到人质。
这下不光对方视野被阻隔,仓库内的人视野也受限,劳拉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是几下干脆利落的枪响,门锁四分五裂,她听到江溱踢开铁门,仅有的视线里特遣队员悉数蜂拥而上。
江溱像出鞘的刃,一往无前破开那道坚固的铁栏门。不过几十秒,烟雾被海风吹散,为首的男人目眦欲裂,被江溱跪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刚刚握刀的右手折得不成样子,估计是断了。
劳拉这才提步向前,人质已经被安置在另一位队员手上。
这时江溱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再后来劳拉加入另一个抗体研发组,与江溱的惊鸿一瞥永远定格在那个自信的笑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