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涢没想过秦惕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他直觉对方已经拿到了艾瑞赛尔所谓延缓感染的抗体,不然不会这么冒险,他没看秦惕,反而将目光直直送到白霄脸上。
他不紧不慢道:“是三个。”
在出那个房间之前,秦惕和他说过,章闻野上报了一位称自己为“楚弥”的仿生人,他告诉时涢他怀疑楚弥是艾瑞赛尔故意放入人类基地的,毕竟艾瑞赛尔来云州的目的成谜,她一定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也向自己坦言与特遣队的秘密联系,需要拿到艾瑞赛尔手中的抗体,然后去当一次性燃料。
就像时涢注定回到地表,秦惕也将踏入前人的河流。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没有秘密了。
白霄没有躲闪,迎上时涢的审视,这一眼里,白霄忽然有所预感。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没有因屋内其他三个人的隐瞒恼羞成怒,反而大方地笑起来:“你不是一直很头疼你的同频问题吗?还有特效药,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时涢没动,秦惕握住他手的力度重了些。
“那就是从奥赛亚东的抗体。”白霄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支一模一样的冷藏管,熟练拆出内里的透明药剂,“你父母用过的东西。”
艾瑞赛尔与白霄合作只停留在表层抗体交易与时涢的信息共享,她眼睛亮了亮,从没觉得这人有能力从奥赛亚东那种特级污染区活着回来。
“我可没说我能进去,当年我拼了命跑出来,怎么可能再进去。”白霄动作很稳,他把药剂装回注射装置,抬头看着秦惕咧嘴一笑,又转向时涢,“你知道为什么在曾渡记忆里,周锦绥的抗体项目明明取得进展,却没有公开吗?”
“别卖关子。”时涢说。
他对所谓父母的概念实在模糊,隔着不知几个未曾蒙面的春秋,掀不了什么波澜。
“当年抗体是成功了,但他们发现所谓抗体适用范围极小,比天空城的基因筛选还要严格,活下来的人不过百分之一,甚至更低。玫瑰虫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不断进化,先前临床试验中注射过抗体的多数人成了玫瑰的温床。时也在妊娠后期完全停掉了抗体注射,”白霄抬起头,“但她还活着,因为你。”
“为什么要停?”时涢目光沉静,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被秦惕紧紧攥住,“没有抗体,她要怎么……”
要怎么在玫瑰侵蚀中活下去?
“抗体在杀死病毒的同时,把你也当作需要清除的毒素,你出生那年,我好像……十九吧,”白霄抱臂重新靠上窗台,“我没看见时也最后变成了什么样,不过我猜情况不太好。”
他只见过时涢出生前四个月的时也,她指尖缠绕着墨黑荆棘,玫瑰从她露出枯骨的手臂绷带里挤出来,隔着厚厚的隔离玻璃,像一丛养在温室里的花。
白霄听研究员说这是个奇迹,她还有意识,体内的生命还在生长,这里残忍得不像研究所,更像一个屠宰场。
他的生命,还有研究员的生命,都由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玫瑰决定生死。
那是黑暗角落滋生的玫瑰。
那个在玫瑰里长出的孩子在保育箱里待了半年,霍文斯作为导师,带着他记录时涢每日的身体数据,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看着时涢进入天空城的人之一。曾渡失踪那天,白霄在奥赛亚东的黑夜里望着厚厚的记录发呆。
他活下来了,那个孩子也活下来了。
总会有人活着。
“所以我的身体并不是维生舱里的维生液,”时涢淡然接话,“是组成我身体的另一部分。”
“你到底知道多少?”秦惕问。
“我知道很多。”白霄声音冷下来,抬手按住窗沿,他对秦惕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太友善,“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秦惕似有所感,放开时涢想站起来,时涢动作比他更快,但白霄显然计划过路线,他昨晚一整晚都待在这间客厅,或许这一刻,他比艾瑞赛尔这个安全屋主人还要熟悉这里。
而艾瑞赛尔听完一言不发,任由白霄将自己当作挡箭牌推向前,时涢灵活闪开的同时抓住重心不稳的艾瑞赛尔塞给秦惕,就这一瞬间的停滞,白霄已经从窗台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安全屋房门被暴力破开。
“不许动!”
章闻野带队抬枪瞄准艾瑞赛尔,又迅速将枪口转向异动的窗户,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惕回头时,章闻野才猛然惊觉少了一个人。
时涢没理会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撑住窗沿向下望去。这栋灾前搂周边全是荒地,白霄不可能短时间内消失不见,他还在这栋楼里。
“人不见了。”他面无表情收起隐藏在窗沿上那支抗体,回头看向章闻野,“白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