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挺会挑地方。”时涢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哑。
秦惕没有急着下车,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凑了过来。
“你还会骗我吗?”时涢突然问。
秦惕没回答这个问题,解开时涢的安全带,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时涢身上暖融融的温度,他强行压下面对时涢身体状况翻腾起的无力感。
“发烧了?”
车灯还算明亮,时涢眼神很清明,声音却越来越沙哑:“我到地表之后不是一直这样。”
秦惕伸手扣在时涢腰间,时涢微微皱眉,没挣扎。
“干什么?”时涢低下头,指腹隔着衣服轻按在缓慢生长的黑色玫瑰纹上,他按住秦惕的手,但没拿开,“我没事。”
秦惕没说话,手上用了点力,时涢攥紧他的手想躲,硬生生忍住:“这叫没事?”
“你按它当然疼。”
“松手。”秦惕垂下眼皮,“让我看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时涢固执地不肯放手。
“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他没再征求时涢同意,手指轻轻一动就掀开对方盖在手背上的手,黑色纹路颜色越来越深,之前在蜂巢医疗中心看时只有很小的一片,绕着那道竖在平坦腹部的伤疤沉眠。
这次,玫瑰纹已经爬向肋骨附近,它还在生长。
时涢面无表情拉下衣服。
比想象的好一点,他以为快长到心脏了。
安全屋隐在离湖泊不远处,看起来就是一栋废弃落灰的灾前居民楼,没有供电系统,全靠光骨骼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亮照出室内陈设。
整洁得不像荒废地。
“托你的福秦队长,”艾瑞赛尔表情阴郁,双手抱臂倚在门口等两人进来,光骨骼幽幽蓝光照在她脸侧,“我现在像老鼠一样被外面的队伍撵得到处跑。”
秦惕循着光源锁定屋内沙发上的白霄,反手抓住时涢的手,很快将视线移开。
“你本来就是老鼠。”秦惕毫不客气拉着时涢往里走,话是对着艾瑞赛尔说的,“他需要退烧药,还有别的情况需要确认。”
时涢鼻间充斥秦惕外套的气味,制服徽章硌在脸上有点不舒服,秦惕伸手调整,顺势将床板上垫的旧衣服也拉过来放在时涢腰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秦惕从床上将人捞起来,时涢整个人都是晕的,只感受到一只手撩开头发试探体温。
“姐……”
时涢垂着眼,虚弱地往他身上靠。
真是烧糊涂了,男女都分不清。
秦惕这么想着,却没松开手,任由人往自己身上钻。
时涢在天空城大概没怎么生过病,在地表却总是病恹恹的动不动就发烧,
“姐。”时涢又叫一声。
只要俞煊在家,什么事一喊就能得到回应,他从没这么长时间虚弱过,这会儿只记得自己换了个地方。
“……怎么了?”
声音有点不对。
时涢蹙眉睁开眼,鼻间是熟悉好闻的气息。看东西很模糊,揽在肩膀上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驱散热气,很凉,凉得他更加晕乎乎的。
秦惕只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认不出抱着他的是谁,破罐子破摔道:“要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后带来短暂清醒,时涢这才分辨出这是哪里,他目光涣散,望着秦惕把剩下半瓶水捏在手里,黑暗中视线缓缓移到秦惕胸口,下意识想钻回去。
时涢喉结上下滑动,握紧充当被子的外套重重倒回另一件外套堆成的枕头里,郁闷地睁开眼。
光骨骼打在药盒上,秦惕把药挤在手心:“别躺,先吃药。”
“这药有用吗?”
时涢接过来往嘴里塞,秦惕拿水的空隙已经吞了下去。
“总比没有好。”秦惕还是把拧开的水递给他,看着他撑住床小口啜饮,“继续睡,天快亮了。”
“你们谈过了?”
“嗯。”秦惕接回水拧好放在床脚,“两天前,云州哨所执勤人员一夜之间悉数感染,现场发现大量大雁尸体。”
“昨天下午,兀斯塔外围遭到携带玫瑰虫病毒鸟群攻击……”
不用秦惕说完时涢也知道结果,烧到后半夜已经不太清醒,他蜷回坚硬床铺,慢吞吞开口:“鸟?地表的鸟类不是灭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