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摆了摆手,不再希望为此事多费心力,纯陀垂眸退下,封蘅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就应了她罢。”
“随你。”拓跋弘懒散地靠在榻上,“朕还不是唯恐你舍不得她。”
“这孩子心思重,我想任城王一再逼迫,她终日郁郁寡欢也不是办法。”
“你太纵着她了。”
“她不是不识抬举,她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也让陛下不再为难。”
他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阿蘅待她,让朕想起了姑母待你。”
“不足十分之一。”封蘅缓缓说,“我已经很久没梦见公主了。”
“你小时候比纯陀机灵。”
“公主却远比我会宠溺人。”
他把她搂进怀里,“你放心,纯陀会嫁个良人,稳稳当当一辈子。”
“我明天想去永宁寺进香。”
“朕陪着你。”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姐姐生了,是个儿子,我想去看看她。”
“好。”
纯陀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到了初雪的季节,任城王生了重病,再次请旨伤情,婚事就提早了半个月。
那天大雪初霁,纯陀自王府待嫁,她以任城王的名义给拓跋澄写了好几封家书,她那兄长还是没有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纯陀身着繁复沉重的婚服,端坐在妆镜前。镜中的人面上傅粉,唇点朱砂,金冠珠翠压着乌黑的发髻,大约是妆容的缘故,封蘅觉得眼前的纯陀很陌生,不像个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了。
像小孩故意扮大,穿了成熟的衣裳。
她那时候,公主是不是也这样看她呢。
还是不一样,那时候公主以为在实现她小时候的心愿。
“昭仪……”
封蘅拉着她坐下来,“我听闻南边宋国,女儿出嫁要画死人一样惨白的妆,母亲要抱着女儿的脚哭以示不舍。咱们北地吹吹打打热闹非凡,称这是姑娘得嫁良人,走向幸福,仿佛出阁前都活在地狱一般。幸与不幸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不只是大魏的郡主,受了委屈,自有我和陛下做主,你若是吞下委屈隐忍不发,那就是我白教养了你这半年了。”
纯陀红了眼。
“哭了妆可就花了。”封蘅笑着拍拍她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流苏上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她亲自给她戴上,“好姑娘,就算是成婚了,也要时时进宫看看,你岚风姐姐也舍不得你。”
外面传来迎亲的鼓乐声,穆家的迎亲队伍已到了府门外。
叱罗月说,“该出门了。”
吉时已至,纯陀走出屋子前,向昭仪恭敬叩拜,封蘅连忙扶她,她哽咽道,“纯陀拜谢昭仪。”
“好孩子。”封蘅也红了眼,“快去吧。”
府门外,穆家迎亲的仪仗在雪地里排开,红绸、火把与白雪相映,喜乐喧天,任城王与封蘅目送队伍渐行渐远。
凛冽的寒风骤起,卷起斗篷的毛领,吹得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