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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霓姑娘,你找我何事?”
月洞门处,姜穆语抬手轻掸开门侧的长枝绿叶,板着脸看向石桌哑琴后站起身的青霓,走了过去。
“姜大人。”青霓没行礼,淡淡出声,垂眸展开手中绘卷,一张端正的人像画在她手中出现,画中人肩平腰纤,身姿颀长,看着英采惠姿——这画的是她,青霓将画打开靠到她身侧予她看时,她也认出来了。
“青霓姑娘,你这是?”穆语盯着画中无脸的人像,不解看向青霓。
“姜大人,小民想请你帮个忙。”青霓声音低平,听着就不大开心,“我想画完这像,不过神韵难描,我想请大人待一会,待我画完。”
穆语不明白青霓画她做甚,“青霓姑娘,你这画是为了?”
青霓头也没抬,径直走回石椅前坐下,执起绘笔蘸墨,一声也不吭。
“……”青霓没答她,她没追问,一反常态地配合站在原地,待貌美娘子手中蘸乌的软毛勾勒在绢本上,笔杆不动了,她才动。
穆语垂下眼,正好对上青霓同时抬起的眼睛,她目光里揣着不满与怨恨:“好了。”
“刷——”墨还未干,青霓就甩袖起身,将绘卷留着空隙对叠起来,哼,她画完了不给她看!
姜穆语:“……”不明所以将端正摆在腰后的手收回身前。青霓姑娘这是在干什么?
她太过分了!堂堂为国的次辅!怎么能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实在太过分了!青霓气得咬牙咽了口气,目光瞥见石案上的琴,有了想法。
不行!她那天居然还对紫裳姐姐动手!一定要想个法子报复她!她一咬牙,“唰”一下转身。
“……”穆语看着青霓,实在不明白她要做干什么?
“青霓姑娘,还有其它事吗?”
“没有。”
“有。”
青霓脱口而出,又立马改口,不情不愿道:“姜大人,我想弹首曲子给你听。”
“给我?听?”她的眉心因为迷惑到不行而蹙起,瞧着青霓郁郁寡欢的神色,又看向石案上默默无言的流琴,她静默一会,说:“好。”而后走到古琴对面的石椅坐下。
“泠泠淙淙——”,长指拨动琴弦,悠扬乐声如流水泻出指尖,青霓垂睫凝着波动的弦,月色掠过她的长睫,一丝不安落在她的眉间。
她要弹得很难听,聒噪她的耳朵!
她柔和落在三弦上的手突然急转拨到了七弦,“珰!”
不和谐的音调让端坐的姜穆语抬起眼,瞩一目。她却不管不顾继续拨弦,任音色重新回归润和。
音回宁和,忽又高亢一声。
穆语凝着小娘伤感又平静的神色,疑似看懂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反将紧绷的姿态放松下去,沉下肩,微阖上眼,坐着听与夜风融合的灵妙弦乐,偶有“惊弓打鸟”,但听惊风余韵,不多时享有这样的清闲惬意。
“……”
“噔——”
琴上音毕。
清脆的弦音绕着整个院落飘转。
青霓收手,抬头怨恨地盯着姜穆语。
她待余音将尽,才缓缓将眼帘抬起,“青霓姑娘,谢谢你。”
对上青霓诧异的眼眸,她依然神色不改。
“我说的事情,你们考虑好了吧。”
上一瞬青霓还在怪异于她的不生气,下一瞬,就被她冷漠的话音惹得愤懑。
“没有!”她气愤吼道,满目倔强。
姜穆语依然像桩木头,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问:“青霓姑娘,你对我很不满?”
她道破了青霓的心中事,青霓怨怼:“对。”
“我以为姜大人谦谦君子,是忧国忧民的好官。没想到也是权势压人的小人,衣冠楚楚的败类!”
言出,她觉察自己骂得太过,眼里的刚烈却没有一丝消褪,因为她对眼前这个人实在失望太过了!
“青霓姑娘,我也有我的苦衷。”
“你有什么苦衷?!辜负先夫,枉对恩师!你为了巴结权贵,讨好王上,什么都做出来了不是吗?”
姜穆语滞了一霎,望着青霓质问的眼睛,安静地默了一会。
“这些事是五殿下告诉你的吧。”她微偏开视线,一种无可奈何钉在眼底,“既是先入为主,我怎么说也没用了。”
她的无奈沉默化作语气的极致冷淡,让人觉得她的解释十分苍白无力,仿佛事实就是如此,仿佛她自己也默认了事实如此!
你倒是说啊!青霓却焦灼于听她的反驳,可是眼前的人不说话了,任目光里的一片沉寂弥漫进空气中残破的余乐里,任荒凉的夜风在两人之间越卷越寒,任她眼里的迫切一点点消亡,任深重的失望嫉恨将其取而代之。
因为的确良实,所以辩无可辩吧。
青霓收回视线,无声捋衣,安静站起身来。
反正这样的人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
青霓移步,左脚绊了绊右脚一下。
“诶!”她假装摔倒,伸手故意擦过案沿却不扶住,往身前人的怀里扑。
“!”
她知道姜穆语很避嫌,不与人有过密的接触。
果不其然,姜穆语眼一抬,立马惊着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