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樱没想过青霓会为刀猖狼辩护到这个程度,不知该以为刀猖狼实在有过人之处,还是该以为——她实在小瞧了青霓。她凝着青霓,笑了。
婉婉娇貌,婷婷风姿,有牡丹之美不输松竹坚韧。晔樱垂眼,褪去面上那层轻浮,目光底流露出欣赏,耐心回应道:“天枫寨之事涉及调兵,此事不会落到我身上来,到最后自也不由我处置。”
她的嗓音是放松的,还稍微抬眼打量了一下青霓的不安:“不过你们放心,待处理完‘山鬼’一案,如若西北安定,上官聆有余力,此事大概会由她接手,若战况尚不安稳,或许由龚副将、崔统领她们接手。她们曾为征西骁豪将军上官殷栽培,如今听令于旧将之女上官聆。
我与上官聆之间,她们都是知道的,不会芥蒂于我的想法。至于姜穆语。”
她的声音淡淡扫过案头“沙沙”的纸张页角,乌砚的墨映不出些许傲慢的人像,紫裳悄无声息瞥向锦笙一眼。
“我也不必理会她。她不愿听我的话,总有人听话。”
青霓:“所以姜大人才是会继续追究‘山鬼案’的人吗?”这件事姜穆语已经提醒过她们了,但她还是决定从五皇女这里要个肯定。
苏晔樱点了点头。
可五皇女明明还许诺了“会为青怜姐的事”尽己所能,难道说,只是哄骗她们的鬼话吗?青霓不解凝起眉,望着五皇女目色踌躇起来。
她却笑着,将话说得更明白:“不错。但‘香蛾’参与此事,‘香蛾’又与黛元花氏关系匪浅,情况复杂,审办此事我有个最适宜的人选——江尚书的女儿,江恬。
她是我姑姑的女儿,一个聪慧周全的人,现任大理寺少卿。凭‘花流派’是我姑姑的师门这层关系,让我姑表妹出面协办此事最优。”
“到时我会向圣上举荐江少卿协理天枫寨之事,以及协助姜大人查办‘山鬼一案’的后续。”
听明白了。五皇女未必会参与之后的“剿匪”事宜,但仍有能力“从中操纵”。
锦笙看着案前笑意从容的皇女,又想起姜穆语在长意苑那番威迫的话,看来姓姜那小娘说得还真不错。
但她也看出了苏晔樱与姜穆语的差距与不同,一个是位尊权重的庞木皇女,沃土之下是勋贵间的牢固根脉,想办的事几乎难有不成;一个是处处受限的孤山权臣,游离于世家大族之外,但胜在心思缜密,清誉在外,阴狠在内。
姜穆语昨天的话:“……听谁的话,最好想清楚……不能保证你们还有机会这么跟我说话……我有的是办法让苏晔樱先对付你们……”想起来,锦笙是懊恼的,姓姜的已经在逼她们做选择了。
可她赌不起啊!
五皇女发起疯来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这是真把人往死里整啊!但咬人的狗儿不露齿。就怕姜大人真铁了心要对付起她们,到时候这血口咬得可深!谁知道这个姜穆语发起疯来会不会比五皇女还狠呢。
“嘶~有件事。”五皇女眼珠一偏,乌黑的明眸盯住她,露出不同于聊计策时深幽的灵动,“陆昭玄跟你们说过了吗?还是回去就闹性子了?”
她没点明是什么事,但紫裳很快就接上了话。
“主子他说了。”紫裳笑着,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手腕:“小皇女~像你们这般人,当真都不惜情?”
五皇女没答她的话,但歪过头,注目她的转动的右手腕,分不清是观察还是关心:“姐姐的手怎么了?”
“无事。”她笑得甜蜜,“兴许是什么时候扭伤了。”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不等苏晔樱反应,锦笙抢过了话,依稀一副真窥探假听风的嬉笑模样:“话说五殿下,你平日里是不是针对姜大人啊?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怨念特别大。”
锦笙眯眼摸着下巴,等待求证。
说起这事,她是真生气,“我针对她?”她冷笑一声,语气尽是不屑:“我若是针对她,她能有今天?”
“反倒是她。”说完这句,苏晔樱的气势竟弱了下来,嘟囔起嘴倾吐:“处处与我作对,我又没得罪她,天天给我脸色瞧。我娘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她,这人讨厌透了。”
她自言自语地抱怨,像极个受了气的小女孩。
锦笙有时觉得这个五皇女好生割裂,一会像个乖张暴戾的君主,一会像个老谋深算的阴险朝臣,一会又像个无理朝人撒泼的小妹妹,她没忍住,上前打断了五皇女的置气:“行了行了。五殿下,就您这样的,谁还能欺负您啊?”
她动手戳了一下五皇女的左脸颊,五皇女察觉她的靠近后却只是警惕地愣了一瞬,并没有反抗。
五皇女呆呆地抬眼盯住她,清澈的俏眼里懵懂且无辜,薄雾覆湖的眼底还藏着一缕复杂的情绪,像惊讶,像感激,像欣喜,像撒娇,又像哀伤的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啧。”苏晔樱低下头,把锦笙的手拍落,表露出在人前得到不合年龄的照顾和亲近自然生出的羞赧与不自在。
“反正你们离姜穆语远一点就是了……她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好,总之,你们听我的就是了。”
她吸了一口气,把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抬起头时恢复了平静,但身旁的人格外欠揍,轻飘的发丝擦过耳侧,轻微的油脂味混在清柚香里掠过鼻尖,她余光里充满一张明朗俊脸清新的轮廓,轻傲闲散,又流里流气。锦笙微眯着眼睛打趣她,腔调散漫:“啧,我怎么觉得五殿下这话暗藏私心呢?”
“你!”
锦笙将故意靠近苏晔樱头侧的脑袋移开,悠哉悠哉地抬起腰,最后却只听身边的皇女委屈地“狡辩”:“我没有。”
晔樱仰头盯着她:“我还有话问你。”顿了一会,她才开始问:“‘香蛾’跟‘毒蝉’到底有什么仇?找到‘香蛾’一定能找到‘毒蝉’?还有这个‘毒蝉’又是什么人?”
她凝眉陷入思忖,目光一并扫过心不在焉的紫裳。
锦笙:“这个嘛。江湖上的事你就少打听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