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多了牙疼。”
“我牙好着呢！”
“上次谁牙疼得半夜哭的？”
小艾闭嘴了。
林太郎(林子7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虽然是男装，但那张脸确实招人。一路上有好几个姑娘偷偷看他，走过之后还回头。
小艾走在她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看，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那些姐姐看你。”
“人家看我关我什么事。”
“你就得意吧。”
林太郎(林子)没理她，拐到一个糖苹果摊子前面。
“老板，来两个。”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手艺很好，糖苹果做得又大又圆，红彤彤亮晶晶的，看着就馋。他麻利地包了两个，递给林太郎。
“公子慢用！”
林太郎(林子)付了钱，把其中一个递给小艾。小艾接过来，正要咬——
一个小男孩从旁边冲过来，一头撞在林太郎腰上。
“哎哟！”
林太郎(林子)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糖苹果差点飞出去。她稳住身形，低头一看，一个黑头发的男孩正揉着脑袋，龇牙咧嘴的。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赶紧鞠躬，然后一溜烟跑了，跑得飞快，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林太郎(林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总觉得哪儿不对。
那男孩黑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睫毛——对，粉色的，特别扎眼。蓝色的眼睛，亮得跟宝石似的。看年岁，也就十岁出头，但身体很强壮，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体格。
“林太郎？”小艾咬着糖苹果，含糊不清地喊她。
“嗯？”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太郎(林子)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糖苹果递给她，“走吧，占个好位置看烟花。”
小艾接过糖苹果，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小艾忽然停下来，在身上摸来摸去。
“怎么了？”
“我的荷包……”小艾脸色变了，“我的荷包不见了！”
“哪个荷包？”
“就是装钱的那个！你早上给我的！”
林太郎(林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
“你是不是忘在店里了？你经常忘东忘西的。”
“不可能！我记得我带出来了！”小艾急得原地转圈，“我明明揣在怀里的！”
“再找找，是不是掉路上了？”
小艾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急得脸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了……真的没了……”
林太郎(林子)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想，最后一次摸到荷包是什么时候？”
小艾想了想，忽然想起刚才撞过来的那个男孩。
“那个……那个撞你的小孩！”
林太郎(林子)眉头一皱。
“他撞你的时候，我正好被挤了一下。”小艾越说越肯定，“就是他！他偷了我的荷包！”
林太郎(林子)站起来，往刚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哪儿还有那个男孩的影子？
“算了。”她说，“没多少钱，回头再给你。”
“可是——”
“烟花快开始了。”林太郎(林子)拍了拍她的头，“走吧，别让这事儿坏了心情。”
小艾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的样子她还记得。黑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睫毛，蓝色的眼睛，很强壮的身体。
下次别让她碰到。碰到了一定要他好看！
林太郎(林子)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小艾咬牙切齿的表情。她在想另一件事——那个男孩，不太对劲。
十岁的孩子，撞在她身上，力道大得跟成年人似的。而且跑得那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普通孩子，没这本事。
不过算了，一个荷包而已。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两个人爬上河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河堤上坐满了人，大人小孩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林太郎找了个空位，铺了块布，让小艾坐下。
“给。”她把最后一个糖苹果递过去。
小艾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林太郎，你不吃吗？”
“不饿。”
“骗人，你晚上就就没吃饭。”
“鬼不用吃饭。”
小艾瞪了她一眼：“你是人。”
林太郎(林子)没接话，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还有一点点余光，紫红色的，跟她的头发一个颜色。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笼，一闪一闪的，像掉进水里的星星。
“林太郎。”
“嗯？”
“你有没有看过烟花？”
“看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
小艾靠在她胳膊上，仰着头看天：“我好像也看过。但是不记得了。”
“那今天好好看。”
“嗯！”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金红色的，大得吓人，把半边天都照亮了。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朵接一朵，紫的，蓝的，绿的，黄的，把夜空染成了花的海洋。有的像菊花，丝丝缕缕垂下来；有的像柳树，弯弯曲曲地飘；有的干脆就是一大团光，炸开之后散成满天星。
小艾看得呆了，嘴巴张着，糖苹果都忘了吃。
林太郎(林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身边的小艾。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烟花。那时候她还是人，还叫林子，还穿着白色的巫女服，站在平安京的城楼上，看着满天的花火。
那时候她身边也有一个人。是谁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又一朵烟花炸开，蓝色的，很大，像一片海倒扣在天上。小艾激动得跳起来，拉着林太郎的袖子喊：“你看你看！蓝色的！好大！”
“看见了看见了，别拽，袖子要扯坏了。”
“可是真的好大嘛！”
林太郎(林子)被她拽得东倒西歪，嘴角却弯了一下。
她把小艾按回地上坐着，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别着凉了。”
“我又不冷。”
“披着。”
小艾撇撇嘴，没再反抗，把外褂裹紧了。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好像永远放不完似的。
河堤上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有的安安静静地看。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指着天空喊“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情侣们手拉手，头靠着头，说着悄悄话。老人家坐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前面热闹的人群。
林太郎(林子)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不是那种“活着就行”的好，是那种“活着真不错”的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小艾。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了，靠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空，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苹果。
“小艾。”
“嗯？”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烟花。”
小艾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花火，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星空。
“真的？”
“真的。”
“拉钩。”
林太郎(林子)伸出手，跟她勾了勾小指。
小艾满意了，又转过头去看烟花。
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最大的一朵，五颜六色的，像一把巨大的花伞撑在头顶，把整个镇子都照亮了。
人群爆发出最响亮的欢呼声。
小艾也跟着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烟花放完了，人群慢慢散去。林太郎(林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把小艾拉起来。
“走吧，回家。”
“嗯！”
小艾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
“林太郎。”
“嗯？”
“今天开心吗？”
林太郎(林子)想了想。
“开心。”
“真的？”
“真的。”
小艾回过头，冲她笑了。
那笑容在灯笼的光里，暖洋洋的，像一朵刚开的花。
林太郎(林子)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潭水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的比哪次都大。不是涟漪，不是波浪，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春天的冰河裂开第一道缝，底下的水流了出来的那种动。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她觉得，这应该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