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菊残屋”越来越顺畅的运营和林子内心越来越复杂的拉扯中滑过。

账本上的数字不断攀升，林子的私人金库（藏在无限城那个“向日葵小屋”地板下）也日渐充盈。她估算着，是时候了。

她没有提前通知黑死牟，而是在一个深夜，通过无限城特有的联络方式，直接向无惨发出了请求觐见的讯息。

这需要一点勇气，毕竟无惨喜怒无常。但她觉得，带着足够的“贡品”和“成绩单”，应该能增加一点筹码。

讯息发出后，林子独自坐在“菊残屋”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吉原永不熄灭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珍珠。她心里并不平静。面见无惨，永远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这次，她会得到奖赏，还是新的惩罚？或者，在无惨眼中，她做的这一切，根本微不足道？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个时辰后，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空间扭曲感传来。

林子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素净的和服（她特意选了件不带任何“菊残屋”标志的），垂首静立。

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无限城那间空旷、冰冷、弥漫着无形压迫感的主殿之中。高高在上的王座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猩红如血、毫无感情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雪姬。”无惨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把那个小玩具屋，经营得有声有色？”

林子单膝跪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数十个沉重木箱从无限城的储物空间（作为上弦的特权之一，虽然她之前力量被封，但基本权限还在）中取出，恭敬地推向前方。

箱子打开，里面是耀眼的金锭、成串的珍珠、各色宝石以及厚厚的一叠银票——这是她这段时间在吉原积累的大部分财富，以及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一些珍贵物资。

“大人，这是‘菊残屋’近期的部分收益，以及属下另行筹措的一些资财，特来奉上。”林子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吉原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属下已初步站稳脚跟，可更有效为大人探听所需情报。”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几道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影触从王座方向延伸下来，灵巧地翻检着那些箱子里的财物。无惨似乎对那成色极佳的金锭和几颗罕见的南洋宝石多留意了一瞬。

“呵……”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的轻笑响起，“倒是比我想象的，能干那么一点点。看来，把你丢到那种地方，也不算完全浪费。”

影触缩回。无惨的声音再次传来，带上了一丝兴味：“那么，你想用这些……换取什么？”

林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管只能看到那双可怕的眼睛，但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坦然：“属下不敢妄求。只是……属下近日深感能力不足，对药物的依赖亦影响行动与判断，恐有负大人重托。恳请大人……暂缓用药，并赐予些许力量，以便更好地为大人效劳。”

她没提眼睛里的“×”，也没提恢复上弦之位，那是更大的奢求。她只提了最实际的需求——停掉削弱她的药，给她一点力量去完成任务。

殿内陷入了更长的寂静。无形的压力让林子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刮擦，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审视她最真实的想法。

就在她后背快要被冷汗浸透时，无惨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纯粹漠然：

“药物？那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约束不听话的废物的。”他顿了顿，“既然你现在‘有用’了，停下来也无妨。”

林子心头猛地一松。成了！第一步！

“至于力量……”无惨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你之前的表现，让我很失望。连阳光都承受不了一瞬的废物……”

林子心脏又提了起来。

“……不过，看在你还算识趣，贡献也有几分的面子上。”无惨话锋一转，影触再次伸出，这次，尖端凝聚着一滴浓稠得如同黑玉、却又隐隐泛着诡异紫金色光泽的血珠！

那血珠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喝了它。”无惨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让我看看，你这块被我自己亲手‘缝补’过的材料，到底还能不能……废物利用。”

看着那滴悬浮在眼前、散发着恐怖诱惑与致命危险的血珠，林子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那是无惨的血！是赐予，也是更深层的束缚与痛苦！喝下它，意味着更紧密地绑在他的战车上，意味着可能承受无法想象的改造痛苦！

但她没有选择。

从她踏入无限城，从她接受改造成为“雪姬”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想要摆脱药物的控制，想要获得自保甚至更多的力量，这是必经之路。

而且……她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摆脱那种虚弱无力、任人摆布的状态？哪怕这力量来自恶魔。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触碰到那滴血珠。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蕴含着熔岩般的狂暴能量。

闭上眼，不再犹豫，她将那滴血送入口中。

“轰——！！！”

无法形容的感觉在体内炸开！

那不是之前喝“血药”时的温热或剧痛，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暴烈的冲刷与重塑！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喉咙一路刺穿到胃里，然后爆炸开来，化作千万股狂暴的寒流与热流，顺着血管、经脉、骨骼的每一条缝隙疯狂奔涌、冲撞！

“啊啊啊——！！！”

林子再也无法保持跪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颜色在青黑与暗红之间急速变换。

那些缝合在她身上的黑色缝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蠕动、发亮，似乎在与新涌入的力量激烈对抗、融合。

最剧烈的痛苦集中在头部，尤其是左眼！那个刻印在灵魂和视觉上的“×”印记，仿佛被扔进了滚油之中，传来灼烧、撕裂、又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左眼眼球快要爆开了！

“呃啊……！”她双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甲甚至抓破了脸颊的皮肤，渗出冰冷的血珠。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似乎在拉伸、强化；肌肉纤维断裂又重组，带来一波波撕裂般的痛楚；五脏六腑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挤压……更可怕的是意识层面的冲击，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杀戮与吞噬欲望的碎片画面冲入脑海，试图污染她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