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岛总管是第一批赶到的,看到燃烧的箱子和持灯而立的林子,她的脸瞬间气得扭曲:“若雪!你…你竟敢!快!快把火扑灭!”
几个胆大的仆役想上前,但看着林子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和燃烧的火焰,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又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千鹤夫人在两个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也出现在了庭院入口。
她穿着深色的寝衣,外罩羽织,显然是被匆忙惊动的。
看到燃烧的箱子和站在火边的林子,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被冒犯的震怒。
“若雪!”千鹤夫人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这是做什么?!立刻把火灭了,跪下解释!”
林子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千鹤夫人、松岛,以及越聚越多、脸上带着惊惧、好奇、幸灾乐祸等各式表情的“露华屋”众人。
火焰在她身后噼啪作响,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解释?”林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夫人安排的好‘教导’,我用不上。烧了,干净。”
“放肆!”千鹤夫人何曾被一个游女如此顶撞过,气得手指发抖,“堀川老师是我重金请来教导你!那些都是宝贵的!你竟敢…竟敢如此糟践!还当众纵火!反了!真是反了!”
她厉声对松岛和闻讯赶来的几个孔武有力的打手(“露华屋”养着一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壮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我捆起来!关进禁闭室!我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松岛一挥手,四五个身材魁梧、面目凶狠的打手立刻撸起袖子,朝林子围了过来。
他们平时没少干这种“教训”不听话游女的活儿,眼神里带着轻蔑和狠厉。
“若雪姑娘,识相点,别让哥几个动粗!”为首的一个狞笑着伸手就来抓林子的胳膊。
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林子衣袖的瞬间——
一直静立不动的林子,动了。
快!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
她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腕,拇指猛地用力一按某个穴位!
“啊——!”那打手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惨叫声脱口而出。
林子顺势向下一带,右脚悄无声息地踢出,正中对方小腿胫骨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夜空中格外瘆人。
那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着小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几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林子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滑入他们中间。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动用她那被药物压抑的鬼之力。纯粹的、历经无数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配合着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对人体弱点的精准把握。
肘击肋下,掌缘切颈,膝撞腹股沟……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狠辣、直击要害!
“呃!”“噗通!”“我的眼睛!”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有的昏死过去,有的抱着伤处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林子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太远,粉樱色的和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只有鬓角一丝碎发因动作而微微飘动。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熊熊火光映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和那个静静站在中央、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的纤弱女子(外表看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这还是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跳着冷冽剑舞的“若雪”吗?这身手…这狠辣…这简直是…是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千鹤夫人的脸色从震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哆嗦着,指着林子:“你…你…”
林子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千鹤夫人。
她一步步,朝着千鹤夫人走过去。
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松岛总管想拦,被林子一个眼神扫过,竟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他游女、仆役更是纷纷后退,让开一条路,生怕被这个煞星注意到。
林子一直走到千鹤夫人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极近,千鹤夫人甚至能闻到林子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脂粉和一丝焦火味的冷冽气息,以及…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老、婆、子。”林子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安排我?”
千鹤夫人被她气势所慑,又惊又怒,强撑着贵妇的架子:“我…我是‘露华屋’的老板娘!你不过是个游女!我想怎么安排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子已经伸出手,快如闪电般,一把掐住了她保养得宜的脖子!
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收紧!
“唔…呃…!”千鹤夫人双眼猛地凸出,脸颊迅速涨红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徒劳地去掰林子的手,却纹丝不动。
她双脚离地,被林子单手举了起来!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但没人敢上前。
林子仰头看着手中拼命挣扎、渐渐翻起白眼的千鹤夫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杀意。
“用女人的眼泪和身体当生意,你倒是很熟练。”林子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可惜,我这人,不喜欢这种‘辛辣’的下酒菜。”
她稍微松了点力道,让千鹤夫人能勉强吸进一丝空气,但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攫住了这位老板娘。
“听好了,”林子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钉敲进千鹤夫人的脑子,“我不介意…替大老板清理门户。我来当这个‘露华屋’的老板娘…想必大老板知道了,也不会介意换条更听话、更能干的‘狗’。”
大老板!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千鹤夫人混沌的脑海中炸开!她当然知道“大老板”指的是谁,那是她绝对不敢违逆、甚至不敢多想的恐怖存在!
这个“若雪”…竟然知道大老板?!而且听这口气…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连挣扎都忘了。
林子看着她眼中彻底崩溃的惊恐,知道目的达到了。她手指一松。
“噗通!”千鹤夫人像一摊烂泥般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威严和高贵。
林子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肮脏的虫子。然后,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庭院中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就连松岛总管,也脸色惨白地避开了目光。
林子没再说一句话。她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袖和衣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迈开步子,踏过地上依旧燃烧的灰烬(火势已小),走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留下满庭院死寂的众人,地上呻吟的打手,瘫软如泥、魂不附体的千鹤夫人,以及那堆尚未燃尽的、象征着她今夜雷霆反抗的灰烬。
夜风吹过,带着灰烬和一丝淡淡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