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墙壁是直的,地上还铺着榻榻米。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抱着琵琶、穿着和服的女鬼,低眉顺眼的,正是无限城的“管理员”——鸣女。
雪姬挑了挑眉,大剌剌地走到鸣女对面坐下,手肘撑在矮几上,托着下巴看她:“喂,我说你啊,能不能别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很吓鬼的好不好?”
鸣女头都没抬,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那意思大概是:这是我的工作。
雪姬翻了个白眼(虽然她现在的眼白是黑的,翻起来效果不太明显):“无惨那家伙又有什么指示?还是你闲得慌,想找我聊天?”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鸣女终于抬起头,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看”了雪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指尖在琵琶上轻轻划过。
周围的纸门再次无声移动,矮几上凭空多了一套茶具,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切,”雪姬嗤笑一声,也没客气,直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一般。比不上…”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比不上什么?
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是某种带着清苦药香的温热液体…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烦躁地甩甩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说鸣女,你整天待在这鬼地方,拨弄你这破琵琶,不无聊吗?”雪姬试图找茬,“你看你这无限城,建得跟喝醉了酒的工匠随手搭的一样,能不能弄点阳间的审美?”
鸣女依旧沉默,只是又拨了一下琴弦。这次,房间角落里多了一盆…假的紫藤花。
雪姬看着那假花,嘴角抽了抽:“…算了,当我没说。”她发现跟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鸣女较劲,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靠在墙上,看着鸣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空洞无物的眼睛,突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这鸣女,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关于无限城,关于无惨,甚至…关于他们这些上弦的过去?
“喂,鸣女。”雪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紫色的瞳孔里闪着狡黠的光,“商量个事儿呗?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就是变成鬼之前?”
鸣女拨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继续,没有任何回应。
“啧,小气。”雪姬(撇撇嘴,“那…黑死牟那家伙呢?他以前是不是就很讨厌?”
鸣女:“……”
“无惨大人平时除了想着怎么弄死鬼杀队,还有没有点别的爱好?比如…养个花花草草什么的?”雪姬继续胡扯。
回应她的,只有琵琶单调的拨弦声。
雪姬觉得自讨没趣,重新瘫坐回去。跟鸣女打交道,简直比跟黑死牟打架还累。至少打架还能活动筋骨。
她盯着鸣女看了半晌,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点:“我说,你既然能控制整个无限城,那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找个…稍微亮堂点的?最好能看到外面那种。”
她指了指周围,“这里太闷了。”
鸣女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看”了雪姬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行,无限城没有“外面”。
“真没用。”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她算是明白了,从鸣女这里根本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女鬼就像无惨设置好的一个程序,只会执行命令,毫无感情,也毫无破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不打扰你弹棉花了。送我回去吧,或者随便找个能让我清净点的地方。”
鸣女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划。
周围的景物再次扭曲、变换。等雪姬站稳,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类似之前那种偏僻回廊的地方,不过这次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由能量构成的虚假窗景,里面是永远不会变化的、虚假的月光。
“呵,算你还有点良心。”雪姬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知道鸣女肯定能听见。
她走到那扇假窗前,看着里面冰冷的月光,伸出手,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那片虚幻的光影。
什么都碰不到。
就像她的过去一样。
她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一片冰冷的空白。
鸣女知道多少?她不在乎。
黑死牟在隐瞒什么?她懒得猜。
无惨有什么计划?她只想破坏。
记忆没了,情感没了,只剩下恨和悔恨支撑的空壳。
但这样也好。
雪姬转过身,背对着那虚假的月光,白色的身影慢慢融入无限城永恒的昏暗之中。
纯粹点,才更容易…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