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的目标很明确——那是他们小时候，在关系最初建立的那段日子里，经常偷偷跑去碰头、分享零食的地方——一个被半遮掩着的废弃的树洞。

莱莉熟练地拨开垂落的藤蔓，率先钻了进去，斯内普迟疑了一瞬，也跟着弯腰进入。

树洞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许多——这得多亏了拉比早年应莱莉要求施展的无痕伸展咒，即使他们现在已经长高了许多，这个秘密基地依然能很好地容纳两人。

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甚至铺着一块旧但整洁的毯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软垫，显然是拉比一直有在默默维护。

直到这时，莱莉才终于有机会，在稳定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看清斯内普的脸。

这一看，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状态非常糟糕。

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像一张被过度使用的羊皮纸，斯内普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使得脸部线条更加锐利刻薄。

眼睛下方是浓重到无法忽视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即将断裂的弦。

好吧，跟这个把自己搞得这么惨的笨蛋计较什么呢？莱莉彻底想开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吐了出来，然后开口，声音放得极轻：“西弗勒斯，我们——”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莱莉？”

莱莉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斯内普惊慌失措地打断了，他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恐慌和恳求。

男孩子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重复着，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告诉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莱莉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副仿佛即将被宣判死刑的样子，一时之间，胸口堵得发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梅林啊！这个笨蛋！他到底一个人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她看起来像是要来跟他绝交的吗？她跑到这个树洞就是来和他绝交的？

她真的无语了！！！

莱莉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结果斯内普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肩膀垮塌了一点，脸色更加惨白。

莱莉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西弗勒斯，”她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你这个暑假一个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

莱莉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和清晰：“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不当朋友。即使是在你不理我的那些日子里，我也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斯内普呆呆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莱莉，”他的声音干涩而低哑，带着浓浓的懊悔，“抱歉，我、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斯内普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剖析自己那些阴暗的、纠结的内心活动，那些关于恐惧失去、关于惶恐。

“我知道。”莱莉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包容，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未出口的言语，“我一直都知道，西弗勒斯。”

斯内普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莱莉放轻了声音：“关于霍格莫德，我承认我不该隐瞒，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但我应该告诉你的，西弗勒斯。”

“还有，妈妈告诉我你来找过我了，我没有告诉你我去法国了，是因为我害怕一看到你就会想哭。”她袒露自己的软弱。

“我……对不起，”斯内普慌了神，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他这两个月是如何在后悔和嫉妒中煎熬，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点控诉的委屈：“我以为，你终于决定放弃我了。”

说完，斯内普立刻别开脸不敢看她，耳根通红。

“我没有。”莱莉的声音坚定，“西弗勒斯·斯内普，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我生气，是因为你在乎却不肯说，我难过，是因为你误会我会觉得你卑劣，但不见面的日子，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想过，如果西弗勒斯在就好了。”她慢慢地说。

斯内普的嘴唇颤抖着，莱莉总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向前走近一步，近到能看清斯内普的睫毛。

莱莉微微蹙起眉，“那天你用了‘高高在上’、‘玩弄’那样的词，西弗勒斯，那让我很难过。我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你，从来没有。”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玩弄你？”

“那你为什么——”斯内普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一直知情，却从未点破？”

这个问题显然困扰了他很久，带着某种被愚弄的刺痛。

“因为我发现，那似乎是你关心的一种方式？”莱莉脸上泛起一点热度，“一种笨拙的、不坦率的，但确实是你的方式。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让你看到反而更简单。”

斯内普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这不过是她为他找的借口，但看着她不带丝毫虚伪的灰绿色眼睛，那些尖刻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莱莉趁着他怔忪的瞬间，又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靠近的那个食死徒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清晰地看到斯内普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我用我们研究的赛芬药剂，把她变成了一个哑炮。”

莱莉抛出了这个足以在魔法界掀起轩然大波的秘密，然后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或者……”

莱莉顿了顿，仰起脸，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要看看我的脑子吗？我不用大脑封闭术，你可以自己看。”

斯内普彻底僵住了，她的话语，她的眼神，以及那个关于贝拉的惊天秘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树洞上，胸膛剧烈起伏，黑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我不看，”他喘着气，“我不需要，用那种方式……”

斯内普抬起头，目光终于再次抓住她，“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莱莉，我相信你。”

他再也不需要那种方式来确认什么了，她的行动，她的坦诚，比任何摄神取念看到的画面都更具说服力。

斯内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有我自己想走的路，莱莉。我知道那条路在哪里，和谁一起。”

“我不会成为食死徒。”他的目光灼灼，毫不回避地看着她，“我向你保证。”

莱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软，涨得发痛，她看懂了斯内普未说出口的承诺，她没有再逼他，只是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然后，莱莉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体温，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丝汗湿的黑发。

斯内普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默默承受。

紧接着，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或者是因为卸下重负后的虚脱，他微微俯身，额头缓缓地、轻轻地抵上了莱莉的额头。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却又无比自然。

莱莉能感受到他额间冰凉的皮肤，和他微微急促的、带着清苦药味的呼吸，斯内普则能感受到她额间温暖的温度，和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又心悸的淡淡香气。

他们如此亲密自然，仿佛那场持续了数月的冷战从未存在过。

过了好一会儿，莱莉才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拉开距离，她的声音很轻：“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许再躲我几个月，有什么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斯内普没有睁眼，只是抵着她的额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嗯。”

又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莱莉看着斯内普通红的耳根，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药剂？我在法国的时候有了些新的想法。”

“明天，”斯内普别开脸，不敢看她明亮的眼睛，“如果你有空，我有些新的想法。”

“当然有空啦，对了，你先看看这个。”莱莉立刻点头答应，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带来的一小份笔记和成品给斯内普。

总之，虽然过程曲折，但他们还是和好了，就这个树洞，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头挨头地开始讨论起来了──为他们的梅林勋章，也为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