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霍格沃茨礼堂的气氛比往常要凝重许多。
猫头鹰们带来的《预言家日报》头版用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和照片报道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一户麻瓜出身的巫师家庭,在周末遭到了食死徒的袭击。
报道称,食死徒使用了夺魂咒,操控这家人互相残杀,犯下令人发指的暴行后,最终一把火烧毁了房屋,并在废墟上空留下了狰狞的、骷髅吐蛇的黑魔标记。
照片上那焦黑的残垣断壁和隐约可辨的悲惨痕迹,让礼堂里弥漫开一股压抑的恐惧和愤怒。
突然,拉文克劳长桌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四年级的女生在看到报道中遇难者的姓名和地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脸色惨白,直接晕厥过去——那正是她的家人。
朋友和同学们手忙脚乱地围上去,恐慌迅速扩散开来。
格兰芬多长桌上,詹姆“啪”地一声将报纸拍在桌上,拳头紧握,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这群疯子!人渣!他们怎么敢——!”
西里斯的表情冷得像冰,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詹姆那样外露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厌恶,他凑近詹姆和旁边的莱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确信:“看这行事风格,八成有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那个杂碎的手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莱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疑虑,“莱莉,我怀疑贝拉的魔力可能恢复了。”
莱莉正因报道而心情沉重,闻言猛地抬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赛芬虫群按理说不会失效,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西里斯撇了撇嘴,带着一种对布莱克家族消息网的厌烦:“纳西莎前几天给雷古勒斯写信,提到她要和马尔福结婚了,信里顺带提了一句,说贝拉最近‘没那么疯疯癫癫了,魔力也稳定了些’。”
他冷哼一声,“我猜,八成是那个黑魔头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个魔药大师,硬生生给贝拉‘续’上了。”
“魔药大师”这个词刺了莱莉一下,她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微微发白。
妈妈,还有远在法国和美国的斯塔家族的亲人们……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西里斯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黑发,连忙补救:“呃,莱莉,我瞎猜的!你别担心!斯塔家是纯血,又远在法国和美国,势力不小。劳伦婶婶更是在菲利克斯叔叔身边,安全得很!不会有事的!”
莱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担忧并未散去,她暗自决定,必须立刻给家人写信确认安全,同时,改良赛芬药剂、让它更加隐蔽且难以被解除的优先级,必须提到最高。
早餐变得索然无味,原本就因为报道而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对亲人安危的深切忧虑。
莉莉坐在莱莉身边,脸色同样苍白,她紧紧握着叉子:“太可怕了,我们必须更努力才行,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连一向温和的莱姆斯,眉宇间也笼罩着浓重的忧色。“我爸爸在为魔法部工作……”
他轻声说,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詹姆依旧愤懑难平,他的目光扫过礼堂,最终落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迁怒:“看看那边!那群未来的黑巫师预备役!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龌龊主意!”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莱莉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斯莱特林长桌的前排。
四年级的斯内普,凭借其无可指摘的魔药才能和日益显露的魔法实力,已经赢得了不少斯莱特林的认可,座位自然地向长桌前端移动。
他身边依旧围着埃弗里和穆尔赛伯,这两个人如今对斯内普的态度几乎称得上谄媚,仿佛斯内普才是那个值得他们巴结的血统高贵的纯血巫师,而不是来自蜘蛛尾巷的混血。
斯内普显然听到了詹姆那并未刻意压低的话语,他皱起了眉头,黑眼睛里闪过不悦和冷漠。
莱莉看着这一幕,心头纷乱如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我是否能将赛芬药剂的真实用途告诉他?能否向他袒露我内心真正的想法和目标?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
她深知斯内普对力量的渴望与重视,魔药是他们共同擅长的领域,是他们能够平等对话、彼此欣赏甚至依赖的坚实基石。
她潜意识里害怕,如果斯内普知道她正在秘密研制一种能够剥夺巫师最根本力量——魔力——的药剂,他会如何看她?
他会不会感到恐惧、排斥?尽管他们是青梅竹马,共享了无数秘密和时光,但斯内普身处斯莱特林,周围环绕着未来的食死徒预备役,他本人也从未掩饰过对强大魔法的兴趣和追求力量的渴望。
莱莉无法百分百确定,在未来面对伏地魔势力的诱惑、纯血理念的浸染以及追求力量的迫切时,斯内普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过早地暴露自己对抗伏地魔的终极手段和决心,会不会反而将他推远,甚至推向对立面?
她知道未来的残酷,背负着先知的包袱,她会下意识地将对抗伏地魔、保护所爱之人视为自己必须独自承担的重任。
莱莉不愿意将斯内普过早地、完全地拖入这个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漩涡,她信任斯内普的才华,信任他对她个人的忠诚,信任他们之间多年的陪伴,但她不敢去赌。
即使在她所知道的那个未来里,他也是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失去后,才最终成长为那个游走于刀尖的双面间/谍。
莱莉不能确认,自己是否就是那个能引领他走向光明的人,或者说,她是否应该去承担这个可能改变他命运轨迹的责任?
她长久的注视终于引起了斯内普的注意。
他疑惑地抬起黑眸,望向格兰芬多长桌这边的莱莉,对上她那双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灰绿色眼睛。
莱莉在他探寻的目光投来之前,已经迅速将内心的波澜用大脑封闭术强行压下,她对他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浅浅笑容,随即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转向正在和西里斯低声讨论着什么的莉莉。
斯内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底下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情绪,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黑眸中掠过深思。
受报道的影响,这天的黑魔法防御课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但斯林卡教授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界事件的影响,依旧照本宣科,宣讲着他那套“非暴力主义”和“理论至上”的陈词滥调。
当他在讲台上再次贬低实践战斗、强调谈判与疏导时,詹姆再也忍不住了。
他“唰”地举起手,不等斯林卡点头就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教授!针对《预言家日报》上报道的袭击事件,您怎么看?如果黑巫师像那样闯进家里,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就靠您说的这套理论吗?跟他们讲道理?”
斯林卡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重复着书本上的理论:“波特先生,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扎实的理论基础才是防御的根本!理解黑魔法的危害,从思想上……”
“如果思想能挡住索命咒,那傲罗就不用存在了!”西里斯懒洋洋地举起了手,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教授,请问您的课堂上,是否会教授任何实际的反击咒语?比如铁甲咒?甚至……缴械咒?”
斯林卡的脸涨红了:“布莱克先生!霍格沃茨的教学大纲……”
“看来是不会了。”西里斯打断他,灰眼睛里满是讥讽,他将那本《魔法防御理论》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因为您,以及指派您来的那些人,似乎还活在一个可以用书本和理论对抗恶咒的世界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清晰而冷静,“但请允许我提醒您,以及所有还抱有幻想的人——整个英国巫师界现在面对的,就是战/争。”
这个词让教室里一片寂静。
“在战/争里,”西里斯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妥协,只有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您的主张已经过时了,教授。它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莉莉也举起了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的光芒:“教授,如果按照您的理论,不使用强力咒语反击,难道要用‘除你武器’对付‘阿瓦达索命’吗?或者直接投降?”
斯林卡面对莉莉的提问,更加支吾起来,他显然无法回答这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
或许是恼羞成怒,或许是潜意识里的偏见作祟,他将矛头对准了在他看来好欺负的麻瓜出身女巫,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轻蔑:“伊万斯小姐,这些问题,恐怕不是你该考虑的。你的任务是学好理论……”
“教授。”
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响起,莱莉站了起来。
她原本因为家人和赛芬药剂的事情心情就极度糟糕,斯林卡对莉莉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斯林卡看向她,认出了她,他皱了皱眉:“麦克米兰小姐?我知道你。”
莱莉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声音冷静锋利:“认识我并不能为您的观点增加任何说服力,教授,这并非我的荣幸。”
她甚至懒得维持表面的礼貌,“您回答不了波特的问题,反驳不了布莱克的论断,现在连伊万斯合理的询问都无法应对,只能用年龄和出身回避。如果连学生的逻辑提问都接不住,您这套靠理论和非暴力就能对付黑巫师的说法,到底有几分可信?危险临头时,我们是该背您的理论,还是该拿起魔杖自卫?”
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将斯林卡那套空洞的理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斯林卡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莱莉,又指向詹姆、西里斯和莉莉,口不择言地说道:“好!很好!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观点如此过时,如此不堪一击!那么,我的课堂不欢迎你们!觉得我观点过时的人,现在就可以出去!”
“求之不得。”西里斯第一个拿起书包,动作潇洒地甩到肩上。
詹姆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莉莉深吸一口气,也坚定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莱莉看着斯林卡,最后丢下一句:“希望您的理论,能在下次食死徒敲门时,保护好您自己。”
然后,她拉起莉莉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令所有人,包括莱莉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一向遵守纪律、温和劝诫的莱姆斯,在沉默地看了斯林卡几秒钟后,也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本和羽毛笔,然后在一片寂静中,跟在朋友们身后,一起离开了教室。
“哗——”
教室里剩下的学生一片哗然。
公然罢课,还是五位学生——其中还包括了莉莉·伊万斯和莱姆斯·卢平这样的好学生一起,这在霍格沃茨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事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堡。
斯内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翻阅一本高阶魔药典籍。
几个低年级学生兴奋地议论着格兰芬多五人组如何让那个新来的、古板得要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下不来台,如何集体昂首挺胸地离开了教室。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额角猛地跳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