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求必应屋弥漫的浓郁药香中，莱莉将自己月圆之夜观察到的细节，详尽地向斯内普描述了一遍。

“……所以，结论是，”莱莉用搅拌棒轻轻敲了敲空了的水晶观察皿，发出清脆的响声，“安抚剂保住了他的脑子，但没按住他的爪子，药剂显著降低了狼人变身后的情绪暴动和自残倾向，让他保留了更多理智。但是无法像传统的狼毒药剂那样，从根本上抑制狼人的攻击本能。”

“他依旧想撕咬、扑击，只是被压制住了。”

斯内普专注地听着，黑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他面前摊开着一本《高级魔药制备》，手指正点在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魔药方程式上。

“意料之中。”他声音低沉，“安抚剂的作用机理偏向于精神镇静，而狼毒药剂的核心是强行压制兽性血脉。两者侧重点不同。”

“所以我在想，”莱莉凑近了一些，灰绿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火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我们能不能把它们结合起来？取安抚剂对理智的保护作用，融合狼毒药剂对攻击性的压制效果，创造一种全新的、更完美的药剂？”

“既让他能思考‘今天月亮不错’，又不会想‘那团毛茸茸的鹿看起来真好吃’。”

斯内普感受到她靠近带来的温热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但最终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英寸。

他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那复杂的方程式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理论上可行。但难度极大。两种药剂的基底属性存在冲突，融合点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和大量的实验。”他抬起头，看向莱莉，“我们现有的药材库存不多了。”

“猫头鹰邮购一部分，”莱莉立刻接口，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但有些新鲜药材，邮购来不及，或者品质无法保证。我们可能需要再去一次禁林。”

她说着，对斯内普眨了眨眼，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冒险意味。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看着莱莉那副“你懂的”表情，知道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计划。“明晚。宵禁后，老地方集合。”

“没问题！”莱莉爽快答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龙皮小包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对了，西弗勒斯，关于赛芬药剂的改良，我有个新想法，或许可以尝试用双角兽的角粉替代独角兽的毛发，虽然效果可能会更剧烈一点，但成本会低很多。”

斯内普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她那略显潦草但思路清晰的记录，黑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讥诮：“看来你除了惹麻烦，偶尔也能冒出点有用的念头。”

莱莉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笑眯眯地，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赛芬药剂效果可真不错，就是样本不太好找。”

斯内普正低头研究她的笔记，闻言，状似不经意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问她：“这不就是你声称的温和滋补药药剂吗？找几个志愿者实验一下不就行了。”

他刻意加重了“声称”二字。

莱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她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斯内普，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黑袍的厚重面料，直抵内心。

斯内普立刻感受到了那几乎实质化的探究视线。

一股冰冷的屏障瞬间升起，将他所有翻腾的疑虑和好奇牢牢锁死，脸上只剩下万年不变的淡漠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莱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她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决定了什么。

她轻轻“唔”了一声，用搅拌棒搅动着旁边一锅正在冒泡的魔药，语气轻松地说：“它确实是滋补药剂没错。只不过……不是给人用的。”

说完，她不再看斯内普，转而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古怪小曲，开始专注地往坩埚里添加瞌睡豆的汁液，仿佛刚才只是讨论了一下明天早餐吃什么。

斯内普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保留和刻意的回避。虽然不满她没有全盘托出，但这至少是她第一次正面承认这药剂“不是给人用的”。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进展？

他冷哼一声，将笔记本丢回给她，语气硬邦邦地嘲讽道：“看来我们无所不能的麦克米兰小姐，终于学会保守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了。”

莱莉也不生气，反而冲他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彼此彼此，斯内普大师。你的大脑封闭术不也练得炉火纯青了吗？”

两人互瞪一眼，随即又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转过头，各自埋首于面前的坩埚和书籍中。

实验室里只剩下药液咕嘟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魔药的改良绝非易事，幸运的是，他们并非孤军奋战。

莉莉在得知他们的宏伟计划后，也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惊人的天赋。

她在一些药材的预处理和魔力引导手法上，提出了数个别出心裁却极具可行性的建议。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加入狼毒乌头之前，先用冰冻咒将其表层活性略微降低，”一次讨论中，莉莉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样或许能减缓它与其他成分的剧烈冲突，让融合过程更平稳。”

莱莉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太对了莉莉！这样就能解决我们之前一直头疼的稳定性问题了！你真是个天才！”

就连斯内普，在仔细推演了莉莉提出的方法后，也不得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代表认可的轻哼。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却迅速将莉莉的建议纳入了新的实验方案。

“等我们成功了，”莱莉一边兴奋地调整着魔杖的火力，一边憧憬着未来，“这绝对能载入魔法史！说不定以后霍格沃茨的学生都要背诵‘M-S-E狼人综合药剂’的配方呢！”

斯内普正在小心翼翼地称量着分量极少的月长石粉，闻言头也不抬，泼了一盆冷水：“如果魔法史真的考到这个，或许某位连第二次妖精叛乱爆发年份都记不清的女士，终于能拿一个‘O’了。”

莱莉被戳中痛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西弗勒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破坏气氛！”

莉莉看着他们俩像两只互啄的猫科动物，忍不住扶着额头笑了起来，无奈又觉得有趣。

就在日子在这种紧张、充实又带着点小冒险的氛围中不紧不慢地过去时，格兰芬多塔楼的女生宿舍里，发生了一件引起小小轰动的事情。

这天晚上，莱莉刚在自己的单人间里整理完魔药笔记，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脸色兴奋又带着点羞涩的玛丽，以及表情有些无奈的麦金农。

“莱莉！快！紧急会议！”玛丽不由分说地拉住莱莉的胳膊，把她拽向自己和莉莉、麦金农合住的宿舍。

一进宿舍，莱莉就看到莉莉正坐在自己的四柱床边，脸上带着点好奇。

玛丽“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尖细：“姐妹们！听好了！我——玛丽·麦克唐纳——正式脱离单身阵营了！”

“哇哦！”麦金农配合地鼓掌，虽然她看起来早就知道了。

莉莉和莱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玛丽二年级时曾短暂地对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有过好感，还送过情书，但后来不了了之。

没想到她现在是三年级女生中第一个正式脱单的。

“是谁？哪个学院的？我们认识吗？”莉莉好奇地问，语气温和。

“是拉文克劳的！五年级的乔·迈尔斯！”玛丽说出这个名字时，双手捧心，仿佛这个名字自带粉红泡泡特效。

乔·迈尔斯？莱莉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勾起了一丝模糊的印象，像角落里积灰的记忆，一时无法清晰辨认。

在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追问下，玛丽兴奋地分享了恋爱的细节。

原来这个迈尔斯就是今年情人节给玛丽送情书的那个男孩，也是玛丽在情人节收到的唯一一封情书。

听到这里，莱莉和莉莉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们都记得那封情书，措辞华丽却空洞，像是从《迷倒女巫的一百句情话》里抄来的，缺乏真正打动人的诚意。

一个五年级的拉文克劳，成绩中上，长相尚可，为什么会突然对三年级的、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起眼的玛丽发起猛烈攻势？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答应的，”玛丽继续说着，脸上泛起甜蜜的红晕，“觉得他有点油滑？但是！就在上周，在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家伙，想抢我的笔记，是乔站出来帮我解围的！他当时挡在我前面，虽然有点紧张，但特别勇敢！”

“然后……我们就开始约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女的羞涩，“我们进展挺快的，今天下午在湖边，他……他向我表白了，我答应了……然后……我们还……还接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听到“接吻”，莉莉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她性格比较保守理性，觉得半个月的约会时间，尤其是在一方带有“英雄救美”滤镜的情况下，实在不足以看清一个人。

“玛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说教，“你不觉得……这发展得太快了吗？你对他了解多少？他的朋友怎么样？他平时为人如何？半个月，可能连他喜欢吃什么馅的派都还没搞清楚。”

莱莉也点点头，她更直接一些：“亲爱的，你是个好女孩，聪明又善良，完全值得一个男孩花时间去真心追求，没必要因为一次‘英雄救美’就急着确定关系。好男孩多的是，比如我们学院的，虽然傻了点，但至少知根知底……”

她们的本意是关心，希望好友不要被一时的英雄救美冲昏头脑。

然而，这些关切的话语，在正处于热恋晕眩期，又长期缺乏异性关注的玛丽听来，却变成了刺耳的质疑和居高临下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