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的傲罗很快赶来调查。

他们检查了特拉弗斯的魔杖，确认上面有他释放防御咒和几个黑魔法的痕迹，又勘测了现场遗留的魔法痕迹，结论很快在教工之间流传开来，并迅速散播到学生中——黑魔法袭击，袭击者手段狠辣，经验老道，像是一名成年黑巫师所为。

重伤的特拉弗斯被紧急送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能否完全康复还是未知数。

特拉弗斯的父亲，老特拉弗斯，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男巫，气势汹汹地来到霍格沃茨，要求邓布利多给个说法，并声称要向威森加摩控告霍格沃茨管理不善。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特拉弗斯先生，我对此深表遗憾。然而，禁林是明确禁止学生进入的区域，您的儿子违反了校规。并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件破碎的、带有明显黑魔法联络特征的物品碎片，“我想，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以及……可能招惹了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另外，关于前些日子，霍格沃茨内某个……不太合规的‘小团体辅导课’，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或许，令郎的某些课外兴趣，早已为他招致了不必要的关注。”

老特拉弗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眼神闪烁，显然知道邓布利多指的是什么，他本人就是个食死徒，如果事情闹大，魔法部迫于压力深入调查，很可能牵扯出更多他们家族乃至整个食死徒团体不想暴露的秘密。

邓布利多显然掌握了某些线索。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质问和怒火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狠狠地瞪了邓布利多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几乎是仓皇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晚，所有学生再次被集合在礼堂。邓布利多站在教工桌子前，苍老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沉重。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今晚在禁林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袭击事件，受害者是斯莱特林学院的七年级学生。”他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每个字都敲打在年轻的心上，“特拉弗斯先生身受重伤，已被送往圣芒戈进行治疗。魔法部的调查表明，袭击者使用了非常危险的黑魔法。”

“霍格沃茨一直是你们的安全港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惊恐、或好奇、或事不关己的脸，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隐秘，“但安全，需要每个人的共同努力。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我必须在此强调，并且以最严肃的态度警告每一位同学──禁林是绝对禁止学生进入的区域！ 无论出于任何理由！”他的目光似乎在几个以“冒险”出名的学生身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那里的危险，远超你们的课本所能描述，不仅来自那些神奇生物，更可能来自……隐藏在阴影中的恶意。这次事件，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无法挽回的教训！”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掠过格兰芬多长桌，掠过那些或紧张或沉思的脸庞，莱莉低垂着眼睑，专心致志地运转着大脑封闭术，将所有真实的情绪牢牢锁在心灵深处，脸上只有和其他同学一样的、带着些许后怕的凝重。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

“……我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以此为戒，严格遵守校规，将自身安全置于首位。现在，各学院级长，带领同学们有序返回公共休息室。”

人群开始松动，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莱莉随着格兰芬多的人流起身，准备离开。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方向截然相反，在斯内普经过时，莱莉感觉自己的袖袍被抓住了，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莱莉，跟我来。”

斯内普带着她走到了隐蔽的楼梯拐角处，熟练地放了几个简单的屏蔽咒，他的黑眼睛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忧虑。

“怎么了西弗勒斯？”莱莉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的疑惑，“这么兴师动众的。”

她指的是那几个屏蔽咒。

“特拉弗斯。”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没什么感觉吗？”

莱莉眨了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感觉？很可怕啊。”她语气自然，带着一丝后怕。

斯内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邓布利多说可能是成年巫师所为。”

“对啊，我也听到了。”莱莉点点头，表情自然，“魔法部不也这么认为吗？”

她歪了歪头，带着点小女孩的委屈：“你该不会在怀疑我吧？西弗，我还有一个月才过十三岁生日呢！”

莱莉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表情。

斯内普没有被她的表情完全迷惑，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你知道的，莱莉，”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增龄剂……对你来说并不难熬制。”

他太了解她了，就像之前，在他短暂沉迷于那个黑魔法小团体时，莱莉为了“教育”他，曾在他面前冷静而准确地展示过钻心剜骨和魂魄出窍，想必其余的黑魔法她也有所涉猎。

莱莉下意识反驳：“我哪有时间呀，研究安抚剂和赛芬药剂已经够我……”

“你有时间。”斯内普毫不退让，迅速打断了她，紧紧逼视着她的眼睛，“就在上周，周三和周五下午，你既没有来图书馆，也没有在公共休息室。我问过莉莉，她说你在温室帮忙，但我去温室找过你。平斯夫人也说没见你去借涉及高级草药学的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那两个下午，足够你做很多事，包括熬制一锅不会被发现的增龄剂。”

莱莉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迅速切换成一种狡黠的、带着点被逗乐的笑容，甚至故意向前凑近了一小步，歪着头，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哦~”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原来西弗勒斯你这么关注我的行踪啊？连我哪天没去图书馆，没在休息室都记得一清二楚？还特意去温室‘找’我？”

她故意重读了“找”字，眨了眨眼，语气变得轻快而暧昧，“两天没一起研究魔药就让你这么……魂不守舍？好粘人哦~”

这近乎调情的回应完全出乎斯内普的意料。

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被戳破和极度恼怒的红晕，他像是被针刺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变得又冷又硬，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莱莉！”他低吼道，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停止你那些荒谬的臆测！我在问你正事！”

看着他窘迫又生气，连脖颈都泛红了的样子，莱莉立刻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换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但是西弗勒斯，你真的想太多了。” 她语气诚恳，带着点被他“无理取闹”的委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找特拉弗斯的麻烦？”

“我又不是波特的什么守护骑士，还要负责对所有伤害过他的人进行跨年级、跨学院的精准打击报复吗？”她甚至适时地撇了撇嘴，表示对“守护骑士”这个说法的嫌弃。

这理由无懈可击，她的表情完美——无奈、委屈、甚至有点觉得他胡思乱想的好笑。

灰绿色的眼睛里一片坦荡，映着走廊昏暗的光，看不出丝毫心虚。

斯内普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除了那该死的坦然和一丝调侃后的余韵，他什么也没捕捉到。逻辑上也说不通，莱莉没有动机为了波特做到这一步……最终，他眼底那丝锐利的疑虑，不情愿地消散了。

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移开目光，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最好与你无关。”

“当然不是我——”莱莉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上去怪生气的。

“晚安，莱莉。”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融回了斯莱特林稀稀拉拉的人群中，黑色的袍角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微弱的冷风。

莱莉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她转过身，继续随着人流走向格兰芬多塔楼，才停止大脑封闭术的运转。

而在格兰芬多涌动的人群里，西里斯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听着旁边詹姆还在兴奋地和莱姆斯讨论着刚才邓布利多的讲话，他注意到了斯内普突然找莱莉的诡异行为。

他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想到了莱莉听到“特拉弗斯”名字时那片刻的停顿和反问，想到了她一年级时那个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忘皆空”，想到了她此刻完美无缺的反应。

他没有像斯内普那样去质问莱莉。

有些事，不需要问出口，也不需要得到明确的答案。

西里斯只是在经过莱莉身边时，目光与她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短暂交汇。他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她眨了一下左眼，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布莱克式傲慢与了然的、微小的弧度。

莱莉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眼。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