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没有其他的期待。”陆清河说。
陆余:……
根本没相信他嘛。
陆清河兀自划了根火柴,点着以后轻吸一口。
烟雾氤氤。
“赵远平他偷厂里的东西到外面倒卖,被人发现了。”陆清河说。
陆余简直不敢相信,“赵叔叔是四级工资,再怎么样一个月也有四十五块钱,他老婆也有正经工作,这条件比大部份人都强,怎么还不够用呢?”
陆清河说,“他上夜班的时候闲来无事,和工人打牌,输了很多钱。”
输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远平老婆是个厉害女人,平时把钱攥在手里,他口袋里只有一点烟钱,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偷工厂的东西变卖,得到的钱用来偿还赌债。
“赵叔叔还赌博?”陆余吃了一惊。
陆清河声音很平稳,“黄、赌、毒,沾上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他不仅赌博,而且赌得很大。”
要不赵远平也不会生了歪心思,但好巧不巧,他在黑市上卖东西的时候被人撞见,捅到陆清河这边。
“那你赶他出工厂了?”陆余小心翼翼地问。
陆清河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后倾,“你想到哪里去了,赵远平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业务扎实,做事也仔细,我罚他降低工资待遇,……这事目前厂里只有我和会计知道。”
陆余想不通,他爸已经给赵远平留足面子,为什么顾年年还要特地提起他呢?
夏天的夜晚来得格外迟,天边挂着淡紫色晚霞,空气潮湿有淡淡的水汽。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加上一个人在家,顾年年懒得烟熏火燎地做晚饭,便去食堂打包。
还没到楼下,邻居大婶便跟她寒暄,“吃完饭了吗?”
“还没呢,”顾年年提了提饭盒,“去食堂吃点。”
“你家来客人了,是个后生仔,人挺有礼貌的。”大婶暧昧地说。
顾年年心里一动,难道是陆魏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脚步不由得变得快起来,等上了楼,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年轻后,语气里说不出的嫌弃:
“怎么是你?”
“等你一下,什么意思,你以为是谁?”陆余促狭地笑,“该不会你以为来的是我哥吧?”
以前她总嘴硬,说跟他哥只是朋友。
如今可变成男女朋友了。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哥呢?
顾年年没接他的话,“让让,我还没吃晚饭呢。”
“凶巴巴的,就他受得了你这臭脾气。”陆余让出位置给她开门。
顾年年进屋以后,先去打开阳台门,让略带潮湿的风吹进来。
陆余不是第一次来她家做客,早就自来熟地跟进来,顺手开了电风扇,然后大剌剌地坐在藤制沙发椅上。
顾年年洗了把脸,才出来吃晚饭。
她晚出门,去到食堂时其他人差不多吃完,只剩下猪油渣炒青菜和韭菜苗炒河虾,她便一样要了一点。
河虾不过白芸豆大小,本身会藏着泥味,韭菜苗刚好可以盖过这股味道,煸炒起来很有口感。
顾年年吃了两口,“你吃完饭了吗?”
“我吃过了。”陆余说。
研究所这伙食不行,两个菜都绿油油的,让人提不起胃口。
顾年年说,“那就好,我没有多余的饭菜,如果你没吃饭,只能自己煮点面吃了。”
“想不到小神婆也居然去食堂吃饭。”
“小神婆怎么了?小神婆也会肚子饿,也要吃饭。”顾年年将鬓边垂下的头发捋到耳后。
陆余说,“幸亏你家不是顶楼,要不这天气就成蒸笼了。”
“之前分房子的时候,我爸想住顶楼的,贪顶楼安静,但后来觉得顶楼太高,将来他老了腿脚不便,不一定有力气爬上去。”
“你们家以前在哪里?”陆余问。
顾年年说,“在幸福路,不过那边好久没人住,去年被台风吹倒,已经成危房,不能住人了。”
两人闲聊几句,陆余又问,“对了,赵远平有什么不对劲?”
“你问过你爸了?”顾年年看了他一眼。
“问过了,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陆余说,“不是我偏帮自家人,我爸虽然为人古板,性格倔强,大男子主义,嘴巴毒……”
顾年年:“真不愧是你爸的好儿子。”
太了解陆清河了,连揭短也是如此酣畅淋漓、毫不留情。
陆余惊觉失言,“!!!不好意思把我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了,但我爸不是什么坏人,很难想象他和赵远平之间有什么矛盾。”
只要看怎么处理赵远平偷窃就知道,他爸绝对不是不念情分的人,否则大可直接把赵远平赶出工厂。
“有些事情还没发生,我也不好判断,”顾年年跃跃欲试,“你是来拿茶杯的吧……要不我们来做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