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县城，顾年年狠狠地买了许多东西，大部分在公社的供销社很难买到的。

比如牛奶糖、麦乳精、金鸡饼干和虾酥糖这类的，还有好几册书。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和顾华章分别去了两个不同的百货商店。

“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华妙云妙云看到咋舌，“你还带了书回来？”

失敬失敬，以前每次来到顾年年家，顾年年经常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做饭的路上，没想到原来居然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顾年年得意，“人生总要有点追求，要不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培养兴趣爱好是非常重要的！

华妙云顿感佩服。

顾年年嘿嘿一笑，招手邀请她到房间里一起看书。

等华妙云看清书桌上那叠书后，不由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都是什么书啊？

《西游记》，《哪吒闹海》，《花园街》这些是小人书。

《恋爱季节》《世说新语》之类的，是小说。

这些和学习一点关系也没有！

顾年年得意洋洋，“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的精神食粮，好不容易从城里搬回来的，你喜欢吗？”

华妙云可太喜欢了。

顾华章是个好爸爸，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人情世故也学到了些，不再是以前木讷少话的书呆子。

比如这次能坐上回城的顺风车多亏陆魏，还不收油钱，他特地“顺路”给陆魏送去了珍珠石榴。

珍珠石榴个小，放在屋里整个屋子都香香的，和普通石榴比起来更加软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容易长虫子，最好切开来吃。

顾年年的话斩钉截铁，和陆魏大概没有可能了，那顾华章认为自家绝不能白白占别人便宜，要不到时候传出去就不成样子了。

只可惜陆魏这么优秀的后生了。

顾华章离开以后，陆魏看着番石榴目光沉沉，然后转送给住在隔壁的黄医生。

“你留点吧，我拿半袋就好。”黄医生推辞说。

陆魏说，“你家人多，只拿几个不像话。”

黄医生喜出望外。

陆魏温和地笑笑，回到宿舍。

卫生院条件简陋，宿舍是一个小单间，厨房厕所都在走廊尽头。

他打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爱而不得的感觉令人烦躁。

他竟然产生一个可笑的想法，如果顾年年是那种广撒渔网的人就好了，至少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假辞色，浑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水岭村。

顾年年过了几天轻快的日子，白天学小人书上的图来画画，其余时间则做顿好吃的，天气冷了，葱长得不好，她也懒得去伺候了，记起来就去浇点水，有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说来也怪，葱反而长得更好了。

真是贱骨头。

这天，华妙云带来了两个令人意料不到的客人。

一个十九岁左右的妙龄姑娘，还有一个六十岁的婆子，两人是祖孙，特地来找顾年年的，华妙云刚好在路上遇到她们，便好心带路找到这里。

婆子姓杨，附近刘屋村人，和普通老人没两样，可能怕冷头上带着一个宝蓝色的护额，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孙女叫刘兰，现在的天气虽然不热，但也不是很冷，她居然穿了一个宽大的罩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浮肿。

一路走来，杨婆子鬓角微湿，而刘兰却整个人气喘吁吁，连走两步进屋子都费劲。

顾年年连忙让她坐下来。

刘兰道谢，又喝了点水，这才好受一些，手背抹了抹嘴角，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婆子觉得糟心透了，没好气地说，“哭什么哭，你哭，我更想哭呢！”

刘兰哭得更大声了。

华妙云手足无措，连声安慰她，“你别哭了，把眼睛哭坏了可怎么办？”

刘兰抽抽噎噎的，“这事如果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顾年年适时插话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杨婆子和刘兰两人急火攻心的样子，似乎是不得了的事情。

刘兰看向杨婆子，杨婆子说，“你看我干嘛，都到了小神婆这里，还想隐瞒什么不成？”

顾年年没想到自己名声这么响亮了。

咳咳，小神婆这个称呼听起来挺能唬人的。

“这里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有什么事就说吧。”顾年年说。

刘兰略为浮肿的双手解开罩袍，罩袍下是一个圆圆的肚子，乍一看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

“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