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草木茂盛，墓地也是一片郁郁葱葱。

顾华章用镰刀修理出一片空地，顾年年则在墓碑前摆上白糖糕，另外小酒杯斟满酒水。

今天是重阳节，来登高望远的人很多，还有不少和顾年年一样是来扫墓的。

顾华章在山脚遇到了高中同学，两人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顾年年对他们聊天的内容不感兴趣，便走到一边看风景。

远处天边缀着几只纸风筝，在秋风中越飞越高。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清澈的男声。

顾年年痛苦地捂脸。

怎么又是他？

和其他人一样，陆魏今天换上耐脏的灰色长袖上衣黑色裤子，但因为脸太出众了，显得与众不同。

顾年年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竹篮，里面放着镰刀和祭祀用的茶壶以及糕点，“你是来扫墓的吗？”

陆魏点头，“我妈的墓在上面。”

顾年年见他孤身一人来扫墓，没有其他亲人陪伴，“我妈妈的墓也在上面。”

也许因为刚刚拜祭完心情低落，他没有说话的欲望，静静地和她站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转眼看他，生怕他发现似的，又赶紧看向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

今天风挺大的。

顾华章聊完天以后来找顾年年，看到陆魏也在，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陆魏该不会对囡囡有意思吧？

他和囡囡未免太有缘了，上上回打台风，上回在林场，这回来扫墓，有话说“事不过三”，如今已经三回了！

顾华章笑容更热烈了，盛情邀请陆魏到家里吃饭。

陆魏婉拒了，说今天爬山比较累，等以后有空再来打扰。

闲聊一会儿以后，陆魏骑自行车去百货商店买东西，顾华章和顾年年回家，百货商店和研究所宿舍不在一个方向，三人便分开了。

假期有限，明天顾华章就要回水岭村了，顾年年虽然不用上班，但也跟着一起回去。

当时离开的时候比较急，没有带冬装，这次全收拾出来。

到了农历九月，天色晚得特别快，他们刚吃完晚饭，煤球炉子还温热着，家里就来客人了。

是顾年年的大姑姑顾小满和她儿子卢飞。

顾小满结婚早，虽然年纪比顾华章小，但大儿子卢飞比顾予辉还要年长，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她听人说在商店见到顾华章，马上急匆匆地拉上大儿子就过来了。

顾年年到厨房里洗了几个半青红的柑子，放在白瓷碟上端出去。

顾小满打量顾年年，几个月不见，顾年年给她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似乎变成大姑娘，气质更沉稳了。

“我听秀湖说年年放着城里不呆，跑去水岭村了？”顾小满很不赞同顾年年的做法，“傻孩子，多少人想留在城里，你倒好，反而往乡下跑。”

“乡下没什么不好的，我住得挺习惯，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就行。”顾年年说。

“住乡下不方便，想要买些什么还得跑到镇上，在城里多方便啊，”顾小满拉着顾年年的手，“要不你就留下来，别走了，迟点相个吃公粮的对象，也省得你爸放心不下你。”

看得出顾华章对这个建议很心动。

顾年年连忙说，“我年纪小，不着急结婚。”

顾小满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对顾华章说，“你安排她到秀湖那去住，可秀湖家那条件住久了也不方便，你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全。”

“我是怕她姑娘家，一个人住不安全，去秀湖那里暂住一段时间，等年年长大些，再搬回来住。”顾华章解释说。

只是没想到顾秀湖第二天就开始折腾顾年年，还把人锁在家里，实在太不像话了。

“秀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全世界都顺着她才好，稍有不顺她意的，就往死里折腾，我看只有王海强才受得了她。”顾小满说。

“她自小就这副脾气，没嫁人之前有我们让着她，嫁人之后有王海强让着她。”顾华章颇有同感。

顾年年脸色微妙：看来小姑爷演技精湛，连她爸都给骗了。

他们拉家常时，卢飞显然心不在焉，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柑子也不剥，就拿在手上。

顾小满打量顾家的摆设，虽然不豪华但窗明几净，让人看了就舒服。

如果卢家能有娘家一半好，她何必担心儿子的婚事大事呢？

“我是为这小子的婚事来的。”顾小满唉声叹气。

顾华章很意外，“小飞有对象了吗？”

“他爸同事介绍的，姑娘不如年年好看，但长得周正，在毛巾厂干活，人性格也好，不是个难说话的。”

顾华章说，“听起来姑娘条件不错。”

“就是条件太好了，我才发愁，”顾小满往顾华章那挪一下，“卢飞没有还没有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下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人家姑娘怎么好放心嫁给她？”

铺垫这么久，终于说重点了。

卢飞深深地低下头。

顾小满说，“哥，你看着小飞长大的，疼他就像疼自己孩子一样，你能不能帮他找份工作，不论什么工作，能留在城里就好了。”

顾年年：大姑姑，这里是我家，又不是许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