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泠与她对视半秒,似乎领会到她的意思,对她点点头。
师椋鸣心中燃起希望与欣慰,然后就听到符泠那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一点也不温柔。
“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坐好,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找那个叫余幽的。”
她接着说:“还有,把下一个面试的人叫进来。”
师椋鸣无奈,林语歌却抹干净脸上的泪,坚强地说:“我知道了。”
“嗯。”符泠语调依旧没有情绪起伏,师椋鸣却从中觉出了几分温和,“去吧。”
她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一个压根没有安慰,另一个表现得已经得到很好的安慰,完全没有再哭,很有信心地站起来,推门离开了。
她扭头看向符泠。
符泠没有看她,也没有解释,一张一张翻看起桌上的文件,仔细检查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沉默地做事。
没过多久,下一个面试的人进来了,是个不认识的迷失者,她们按照流程,问了年龄姓名毕业院校和期望薪资,随便问了两句他们一开始是怎么陷入异境的。
对方老实回答,说下午的时候,原本上班上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眨眼就跑到这么个会议室里了,之后她们来了,没多久,再一眨眼,会议室也变了个样子。
师椋鸣很有耐心地和他解释,这是异境,并且说了说异境的危险,让他保持警惕。
说完这些以后,她接着说:“面试结束了,出去,然后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她们这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之后十来个人也都这样。
最后进入隔间面试的,分别是孙力和纪濯粼。
孙力先进来,但师椋鸣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骂了他两句,就让他滚。
再然后,是纪濯粼。
师椋鸣在心里记着数,知道只剩她最后一个,等待的时候都忍不住多拿出几分认真,生怕在她跟前败下阵来。
等待期间,师椋鸣偷偷看了眼符泠。
符泠做了面试记录,给每一个迷失者编号加上简单描述,现在正在补充孙力的信息。
师椋鸣偷瞥那一眼,除了看见符泠柔软的发顶,还看见她对孙力的总结评价——
“傲慢,自负,对年龄较小者有明显轻视行为,不信任、不配合工作,为高危迷失者。”
“高危迷失者?”师椋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符泠说:“字面意思,危险程度高,死得快。”
师椋鸣:“.......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话间,隔间门口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语调里透着一股慵懒劲,一听就是纪濯粼。
“你盯着我干什么?我是个好人,没必要怀疑我。是吧,妹妹?我之前可没凶你。”
她这话像是对着两个人说的,前半段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后半段换了个人询问,好像是林语歌,语气变得温和不少。
余幽的声音也隐约从门后传来,离得更远一些:“你少装!不是你我们现在早就出去了。”
这俩人听着像是要吵起来,下一秒纪濯粼推门进来。
师椋鸣抬头看向她,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
真漂亮,师椋鸣在心里感叹,她最近出入异境,身边似乎全是些漂亮的女人。
纪濯粼目光在她和符泠身上打转,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坐一块儿呢?”
师椋鸣指了指跟前的椅子,“过来坐。”
她盯着纪濯粼走到桌边坐下,歪歪斜斜依靠在椅子里,懒懒散散的,坐没坐相。
师椋鸣拿出她的资料,与她确认信息:“姓名?”
“你不是知道吗?”
师椋鸣替她回答:“纪濯粼,是吧?”
纪濯粼点点头,她接着问:“年龄,二十九?”
她诧异抬头,“你这么年轻?”
纪濯粼坐直,身体往前探,伸手敲她一个脑瓜崩,“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师椋鸣捂住脑袋,苦兮兮喊她一声“姐姐”,抱怨道:“好端端的,干嘛打人啊。”
“哟。”纪濯粼打趣她,“姐姐喊得还挺顺口,像我这样的好姐姐,你还有多少啊?”
师椋鸣下意识看向符泠。
不久前,她刚这么哄过符泠。
不过后来想到符泠年纪比她小,紧急改口,换成了妹妹。
符泠没有搭理她,低头整理资料。
“咳咳,好了好了。”
师椋鸣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对纪濯粼道:“谈正事,我们现在还在异境里呢。”
纪濯粼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师椋鸣用笔盖点点纸上写着的“林语歌”三个字,下面记载着她的基础信息。
“她只是律所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你为什么骗她激活钥匙?”
纪濯粼说:“我哪有骗她?”
师椋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正要与她仔细分辨此事对错。
身边一直安静的符泠忽然出声。
“这次异境,你觉得会死多少人?”
纪濯粼手撑着脸颊,直直盯着她看,“七八个?八九个?”
符泠问她:“你觉得她会死吗?”
纪濯粼干脆地回答:“不会。”
师椋鸣忍不住问:“为啥?”
按理说,林语歌拿了钥匙,会受到鬼怪的“特别对待”,应当面临更多的危险。
纪濯粼勾唇一笑,依旧是那股子透着慵懒劲的低哑声线。
“因为我说过,我会保护她。”
师椋鸣不为所动,像个采访记者那般接话询问:“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纪濯粼反问:“不然呢?”
师椋鸣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难以对付,从她嘴里套不出多少话,问她什么,她都用胡说八道的态度回答。
师椋鸣扭头看符泠。
符泠脸崩得紧紧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似乎心情不悦。
她这样一丝不苟的性格,很难接受纪濯粼这类人。
自负、傲慢、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师椋鸣其实也不喜欢,但她实在美丽,使人常常忽略她性格的恶劣。
师椋鸣无奈开口:“纪姐姐,我们现在可在异境里,你知道有多危——”
“嘘——”
纪濯粼忽然探身抬手,按住她的嘴唇,打断她的话,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话。”她轻声道,“仔细听。”
师椋鸣竖耳倾听,身后传来一道道微弱的叩击声。
“当——”
“当——”
“当——”
这声音就在她身后侧上方,靠近窗户的边缘,听这微弱程度,大概是在窗外。
她对这类当当的叩击声很熟悉。
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前,她刚经历过一次。
那具靠在走廊玻璃门边的冰冷尸体,被风吹动时,也会发出这样微弱而有节律的响声。
她的心跳略微加速,似乎正好对应上身后的响声。
“当——”
“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