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竟连小舅也走了吗?
她想着模糊的儿时旧事落下泪来,宫人在这时领着方泠进宫来,梁净琬忙把眼泪拭去,方泠病还没好利落,看起来恹恹的,梁净琬看她精神不好,问过后才知她病了一些时日,安是烬派了亲信来照顾她,梁净琬不想见都督府的人,尽数打发了回去,教方泠这些日子住在了宫中。
阮蟾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过三个月就要临盆,她这胎因是双生,怀相不太好,动辄就要孕吐,有段时日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卫珩丝毫不敢马虎,这些日子都是睡在外殿的软榻上,夜里还会进内殿查看阮蟾光好几次。
阮蟾光再三嘱咐他不用担心,夜里都有宝应和安华带着宫人轮流守夜,阿珩白日还要上朝,哪能夜夜都起来看她好几次,倘再这样,她真的要把他赶到通政殿去睡了。
卫珩只得听了,保证日后夜里只进来看一次,教阮蟾光不许赶他,阮蟾光笑着应了。
西南战事吃紧,阮蟾光心里多少有些挂牵阮纪,为怕卫珩和孩子们担心,她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她这些日子夜里一直做梦,总梦见小时候阿纪调皮捣蛋,被她教训后撅着小嘴不敢还嘴的样子,还有母亲和大哥去后,她和父亲吵架,小小的阿纪抱着她的腰哭的样子。
夜深漏长,醒来时枕衾上总会沾湿一片。
这夜她做着梦忍不住哭起来,睁开眼睛时正看到卫珩进来看她,卫珩担心地看着她,颤抖着手给她拭泪。
阮蟾光看漏壶才到寅初,距离上朝还有些时候,平日这是卫珩睡得最沉的时候,她扶着肚子吸吸鼻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卫珩摇摇头,精神不大好的样子,阮蟾光让他躺自己身边再睡会儿,卫珩说他不困,问她渴不渴。
阮蟾光夜里懒怠起夜,水喝得就少些,才刚做梦哭过,有些口渴,守夜的安华低头递了盏温水过来,卫珩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喂她喝水。他沉默了一会,待阮蟾光喝完,轻声问:“是不是又做梦了?”
阮蟾光疲惫地点点头,想起梦境默了默,又说:“我有些想阿纪了,他前些日子来信说,如果结束战事,就会回来陪我生产,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没有看到卫珩晦暗的目光和安华垂得更低的头,又说了很多阮纪小时候的趣事,直到漏壶滴滴答答,卫珩该准备去上朝了才停下来,他给阮蟾光掩好被角,说时辰还早,让她再睡一觉。阮蟾光应了声,偏头又睡去了。
通政殿中已然早早到了多人,阮绍形销骨立,悲恸如毁,苏广和李骥欲劝,却知手足至亲,断腕之痛,远不是几句话就能抚慰,只请他顾念阮皇后与腹中龙子,保重自身。
待卫珩到来,群臣行礼,他俯身扶起了阮绍,阮绍在这一刻终止不住泣下泪来,他躬身再拜卫珩,“九弟后事,阮氏不能怠慢,可宫中娘娘,亦是手足至亲,还望陛下费神看顾,臣感激不尽!”
“朕都明白,你放心去吧!”卫珩闭了闭眼,他下诏以郡公之礼将阮纪下葬,亲拟谥号“忠敏”,出继阮绍次子阮湛为阮纪嗣子,躬灵阮纪后事,阮湛及后代继郡公位,令阮纪永享祭奠。
之后,勒令宫闱内外对阮蟾光封口此事!
顾傲霜和阮纪情同母子,她再是刚强,闻讯也支撑不住,当下她更是见不得阮蟾光,她实在无法想象甥女若知道胞弟战死会是如何景象。而在这时,顾维长闻讯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顾傲霜只得匆忙去了国公府。
这是顾维长亲自教养大的外甥,他这一辈子面对许多悲欢离合,却不想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想起就要哭一回。顾临和何秀云劝了许久,顾维长哀不自胜。
卫锦姐弟知道小舅战死,在昭阳宫里哭成一团,梁沁柔虽未见过小舅,听闻后也是悲痛不已。
卢清岚素来是藏不住事的,她怕自己在小姑面前露馅,进宫后根本没敢去长秋宫,来了昭阳宫后看孩子们哭作一团,忙抹着眼泪去叮嘱卫锦姐弟几个,在小姑面前万不能表现出来。
卫锦哭得双眼泛红,抓着舅母的手道:“上天不慈,如何这样对舅舅,舅舅尚未娶妻生子,前些日子还来信说要赶在弟妹出生前回来,母后跟我念叨了好几回,日日都在盼着舅舅回来......”
卫锦越说越难过,与卢清岚皆泣不成声。
梁沁柔看着舅母和弟妹们哭成一团,拭去泪水起身道:“姨母怀着身子,身体原就虚弱,这事万不能让她知道,舅母和弟妹们哭归哭,去长秋宫时可要把事情藏好了。眼瞅着早膳时辰要到了,姨母见我们都不过去,心里定要怀疑,先都把脸洗了,该上学的上学,该念书的念书,权且将今日圆过去再说。”
卢清岚听甥女一说,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她暗骂自己无用,关键时刻还不如沁柔一个小孩子,二人洗脸重晕了脂粉,打发卫锦几个去上学,强装作无事般去了长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