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我想喝水。”帐内此时传来方泠的呼唤声,阿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去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再教你。”安是烬森冷一笑,在阿言离开前又俯身靠近他的耳朵,“还有,我越来越不喜欢你看她的眼神。”
阿言脊背一僵,咬牙低下了头,他知道,安是烬不杀他是不想让方泠难过,可今后他若想活命,就不能再出现在方泠眼前。他离开前,看到杨樊一脸喜色快步而来,恭贺安是烬重创卫军。
这个人是靖陵降臣,满腹阴谋诡计,昔日因带领靖陵王子女与江州世家归附成国而得李显器重,还曾是靖陵王麾下暗营副统领,手中掌握北地重要机密,也因此得了李显和安是烬青眼,但其阴险毒辣的性情,并不受李从嘉所喜。
这些权贵的争夺,和阿言无关,他加快步子去找方泠时,隐约听到杨樊对安是烬道:“恭喜大都督,大都督可知前日歼灭的敌军先锋统将是何人?”
安是烬生出疑惑。
杨樊难抑喜悦道:“真是伪卫阮后的胞弟,扬威将军阮纪!我听闻阮后如今身怀六甲,倘趁此等良机重创伪卫,未为不可!”
“如何重创?”
杨樊凉薄一笑,暗营虽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暗桩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用的。他俯身对安是烬说了一个名字,后面的话阿言没有再听,他念着“阮纪”这个名字进了帐,正见方泠面色凄怆地坐在那里一脸茫然。
阿言低眸给她喂了水,又耐心跟她说了自己这些可能没办法再陪她玩的事情。
方泠越发不安,阿言知道她一时没有办法接受,只能耐心先哄着她,又问她这些日子可是做噩梦了?
方泠咬咬唇,又把自己的“梦境”说给阿言听,阿言很早之前就听她提过那位“阿纪哥哥”,他悬着心问:“阿纪哥哥是你亲哥哥吗?他姓什么?”
方泠摇摇头,“阿纪哥哥是我姨母的小儿子,姓阮。”
阮纪!
这个名字令阿言霍然起身,他震惊地看向帐外,杨樊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安是烬嘴角流露出满意的笑意,他拉下窗,反身走到榻边紧紧握住方泠的手,神情悲痛,脊背拔凉,万千痛苦涌上心头。
当年斗场初见时,他就看出这个小傻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娘子,安是烬说她的家人全死了,那位“阿纪哥哥”也死了,她信了,阿言自己也信了,直到亲眼目睹安是烬杀了邢嬷嬷,他才对这个小傻子的身份起了怀疑,他当时就猜到她的家人尚在人间,安是烬为了留住她,才骗了她。
哪里想到,她苦心念着的“阿纪哥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她的眼前?
阿言忍不住落下泪来,更吓坏了方泠,“阿言,你怎么了?”
他一把将泪水抹去,认真叮嘱方泠:“我没事,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事情,那些全是梦境,都忘了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惹大都督生气,知道了吗?还有阿纪哥哥......以后莫再提了。”
方泠默默地点点头,这些话邢嬷嬷之前再三交代过她,她不会乱说的。
阿言看她躺下睡着,天明时去了骑兵营报道,临走前他轻轻地摸了摸方泠的额头,“小傻子,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家人的,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
方泠失魂落魄得被送回了芙蓉城,她不想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都督府,进宫去找梁净琬。杨樊正从前线赶回,向李从嘉和梁净琬恭贺了前线大捷之事,梁净琬并没有多少喜色,杨樊虽是靖陵人,但她不喜暗营,对杨樊观感也平平,随便找个借口回了自己宫里。
路上,宫人劝道:“杨将军是靖陵旧人,今日进宫恭贺前线大捷,娘娘好歹高兴些。”
梁净琬淡淡一笑看过来,“高兴什么?高兴安是烬将我舅舅万箭穿心吗?”
她眼底生出一抹冷厉,宫人不知敌方将领是王后的亲舅舅,忙跪下请罪。
梁净琬闭了闭眼,挥退了她,花园里儿女们正在斗草,李瑀亲手编了草蝈蝈跑来送给母后,梁净琬摸摸儿子的头,拈着那只草蝈蝈回了寝殿。
母妃同母手足七人,最末的阿纪小舅年纪比她还要小些,梁净琬记得那时候父王尚未就封,一家人住在西京与外家常来常往,还不太会说话的小舅每每见了她都要高兴地唤“琬琬”,牵着她的手蹒跚学步,动辄就要顽皮地抹她一脸泥,梁净琬气哭了,小舅却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笑。后来她随父王和母妃离开西京时,小舅也送了她这样一个草蝈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