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云拨开散落的额发,转身就要上车回家,顾寕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的腕子,情急之下开始编瞎话:“这是雄鹰啊,都怪我这几日熬夜看兵书把眼神整不好了,竟鹰鸡不分了,教七娘子笑话,七娘子莫怪,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精致的绣活呢,看这翅膀、这眼睛,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传神的鹰翅鹰眼。”
他先把那“鹰”的眼睛和翅膀一顿夸,然后又去夸爪子和羽毛,夸完爪子和羽毛又去赞神态,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知道的何秀云是绣了一只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神鸟呢!亲随们几要憋出内伤,给何家驾车的马夫和跟随的乳母都要听傻眼了,别人不知道,何秀云的乳母最是知道自家这个七娘子绣工何等样水平了,远远瞅了一眼那“雄鹰”,真是深觉顾世子是个痴心的好孩子。
何秀云不是头一回被嘲笑,早习惯了,但她却是头一遭听人说这么多违心话,说这违心话的还是往日话不多的顾寕,她轻轻回首,正见少年满眼焦急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似的。
何秀云长这么大头一遭脸红,她晃了晃自己的手,顾寕下意识地低头,忙像触电一般松开了她,少女肌肤丰润,雪白的腕子触手绵软,羊脂白玉一般,顾寕的脸接着也红了。
何秀云抿抿唇,福身给他行了一礼再次作别,“时辰不早了,世子早些上路吧,秀云祝愿世子云程万里,永绥吉劭。”
顾寕点头,翻身上马对她盈盈一笑,“也祝七娘子日有暖,岁有安,我们来日再见。”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特地用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待何秀云讶异抬头时,风采俊逸的少年已快马加鞭带着随从飞速离去,郊外只留了一道滚滚烟尘,她望着顾寕的背影悄然一笑,转身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
卫珩之前就计划着给卫恪找先生,先遭了一回尊严威胁,后又有阮蟾光怀了双生胎,一时就把这事耽误了,这几日才又将给儿子找先生的事提上日程。
他计划给卫恪安排的先生不是旁人,正是王允若,阮蟾光听到卫珩的打算后愣了一瞬,接而露出赞赏的笑意,“王家表哥确是上好人选。”
皇家手足情分向来单薄,动辄因权势反目者比比皆是,卫珩与阮蟾光没办法在长子与次子甚至所有的孩子之间实现绝对的公平,就想让所有孩子的心境能清明些、再清明些,所以不论是两个儿子,还是三个女儿,两人都非常重视孩子们的教育,坚持让他们从小都要读书明白道理。卫恪和卫忱只差了三岁,这三岁之厘却是他日永久的君臣之别,他们需要一个清醒严正的人来教导卫恪,举朝望去,无论学识还是品性,王允若都无疑是上上之选。
王允若听到卫珩对他的这个请托时也有些意外,二人虽然年少时看不对眼,但这些年君臣相处各履其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卫珩作为帝王,亲自下一道诏谕命王允若做皇子师,王允若当然不会有拒绝的余地,可他没有,反是与阮蟾光在长秋宫设了酒席,私下拿出亲朋旧交的情分来请他教导卫恪,王允若就明白夫妻二人的意思了,他饮下杯中酒,拱手请帝后二人尽管放心,来日必不遗余力为东海王殿下讲授学问。
卫珩和阮蟾光相视一笑,阮蟾光亲自又为王允若斟了一杯酒,命安华将正在后殿等候的卫恪带了出来。
卫恪早听父皇和母后说要请王家舅舅给他做师父的,王家舅舅的学问他佩服得很,早就等不及了,来到前殿后,宝应斟了拜师茶,卫恪端起茶盏呈到王允若面前,恭恭敬敬行了拜师礼。
“殿下不必多礼。”王允若俯身扶起卫恪,摸了摸他圆圆的小脑袋,又问阮蟾光和卫珩可给卫恪择了伴读。
皇子读书寻常时候两个伴读也就够了,卫珩和阮蟾光考虑到卫恪正是贪玩爱热闹的年纪,怕他在徽文殿读书太冷清,所以打算给他选四个伴读,阮蟾光已经择了殷疏狂和阮裁玉的长子殷师旷、陆秀之和徐珍的次子陆彦希,还有李骥的小孙儿李忻,至于剩下的这个名额,阮蟾光一笑道:“听闻表哥的长子弘微只长了秀棠一岁,天资聪颖,品貌俱佳,不知表哥可愿割爱?”
王允若没有拒绝,弘微自小被他教养长大,倘与东海王一道读书,平日他也能一道教育长子,他知晓这是阮蟾光为他周到的考虑,郑重谢过了她,待徽文殿一切打理完毕,王允若正式入宫为卫恪讲学。
两个儿子读书是分开的,习武时是在一起的,且卫珩对卫恪提出和卫忱一样的要求:待成年时必须能打败他,否则就等着被他打!
卫忱入东宫后,卫珩特地让顾云简、燕云尊、段谟、郭信、殷疏狂和沈昱等人轮流来教他习武,卫珩当时对卫忱表示自己的要求不高,“你这些叔伯的能耐你不须一一习得,每人学个二三成也尽够你用一辈子了!”
卫忱是小,不是傻,对他爹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他这些叔伯都是些什么人物,每人学个二三成?他这辈子能学完就不错了!
当卫恪也开始正式习武时,卫忱又听到他爹跟他二弟说了同样的话,那厢他二弟还在傻乎乎说着要跟叔伯们好好习武,争取将来有一日早些打败父皇,卫忱却咬咬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