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云再吃一口羹,“不太熟,说过两句话,还行吧!”
何夫人一脸不认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行吧?你要有别的想法,大可告诉我和你母亲。”
何秀云放下汤盏摊了摊手,“难道我有比这更好的选择?祖父和父亲满意镇国公和宁国公的地位,祖母和母亲相中了顾世子的品貌和出身,就是我自己亲自去找夫婿,左不过也就是家世门楣、人品才貌这几样,顶天了也再无第二人能比顾世子更出类拔萃。这门亲人人满意,皆大欢喜,当然是上好。可要我说顾世子如何,我们总共也就见过......”何秀云开始去掰手指头,最后比划出一个数,“六次!就见过六次,说他如何,我是真说不出来!”
何夫人和何少夫人被她噎了个好歹,何秀云转身继续吃羹去了,何少夫人早习惯了女儿这个性子,不过回头想想,女儿没心生欢喜,却也没表现出抗拒,没有抗拒就是好事!
何秀云讶异之余是真没想那么多,她生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吃吃喝喝享福的,长大寻个夫君,不求家世多高、前途多好,起码要生得好看些,不然影响她食欲,肯和她一心一意过日子最好,不肯好好过日子,何秀云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世界之大,美景雅事享之不绝,她有钱有闲才不会为了个臭男人伤心伤肺。
这觉悟无疑远超世人、引领时代,没办法,何秀云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子,她虽实战经验为渣,却自诩看遍人世间痴男怨女万千,小小感情之事,不值一提。
抛开这些且不论,只估量顾寕这个人选,实话实说也比何秀云计划的好太多,她纵使与顾寕不熟,也不会傻到将这上好的亲事往外推,左右都要嫁,头顶上没婆婆的宁国公府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她今日这么想着,过了两日就在街上遇到了顾寕。
往常见面顾寕都会和何秀云打招呼的,现下两人即将议亲,不好明着说太多话,顾寕只停下马隔着车帘和何秀云打了招呼。
自小照顾何秀云的乳母是何少夫人心腹,知何家将与宁国公府议亲之事,见正午街上人也不多,亲手打起了车门外层的绸帘,留了内层薄如蝉翼的一层纱帘方便让二人多说两句话。
这几日秋色渐重,驱散暑气,午间正是秋高气爽,白云万里,天蓝得好似清水洗过一般,照得少年人英姿焕发,玉貌清奇,一双眼眸被漆墨点染过似的。
何秀云正懒怠地靠在车厢上,见乳母忽然打了帘子,忙直起身子颔了颔首回礼,她头上挽了西京时下流行的灵蛇髻,发髻上簪着金蝉华胜,左右两边点缀几枚拇指大小的丹桂绢花,身上是家常的五彩香缎襦衫,腰系朱红与青黄间色丝绦,长长的双色丝绦流畅地垂在曳地的金缕裙上。十几岁的少女正是花朵般明艳动人,一身穿着纵不是十万分的华贵耀眼,单姿容也足够美丽动人了。
顾寕隔着蝉翼纱帘定定地望了何秀云一眼,随后将目光垂在了她裙摆上若隐若现的蝶戏花纹上。两人对婚事心知肚明,说来其实还不太熟,又有各自的随从跟着,只简单对彼此问候了几句,随后各自回家。
仲秋时分,顾云简与顾维长父子商议过,择了吉日至何家提亲。顾维长虽和何尚书不太熟,但何尚书原就是阮航真的门生,外孙女又嫁了阮同风,顾氏与何氏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何夫人又出身定州,是阮夫人的手帕交,娘家和顾氏原就有些交情的,顾维长还没忘记何夫人的闺名,见面也不称“亲家”,一口一个“阿韶”唤着,和何夫人聊得特别热切,若非两个人年纪都大了,何尚书非要多心不可。
陆萱虽重归燕氏,却非和离再嫁,顾云廷是她的亡夫,顾寕仍是陆萱名正言顺的侄儿,因宁国公府无女眷,顾傲霜年纪又大了,陆萱早早就提前去了宁远侯府和顾傲霜一道操持,一应提亲的用品和事宜,陆萱都准备得万分妥当,今日也一起来了何府替侄儿提亲。
顾寕平素清雅,不像顾临似的日日提花团簇,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提亲是个好日子,陆萱特地挑了料子,让绣房给他做了一身绯色的锦服,腰封用了银灰色的暗纹缎子,既不抢眼,又显喜色。
顾临则是往日扎眼的团花风格,但他知道今日是堂兄的好日子,自己不能太抢眼,特地穿了色泽稍逊些的银红色袍子,和顾寕兄弟二人站一起也喜庆得很。顾临还非常感慨的跟他堂兄说:“早没想到阿寕哥和何家姐姐有这缘分,日后何姐姐进门成了嫂嫂,我可再不敢跟她吵架了,有阿寕哥护着,往后我只有挨骂的份喽!”
顾寕暗自捶他一下,心说:“我不帮忙你也吵不过人家。”
何夫人一看到顾家这兄弟俩就喜欢得了不得,顾临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往常何夫人在宫里就是常见的,再看顾寕,这孩子性子虽不像顾临那么活泼,却自有一种内敛和沉稳,十几岁的男孩子有这两种品质,无疑是非常讨人喜欢的。
说来也是命运蹊跷,俩孩子都不是镇国公这一脉的直系血亲,顾临面容和性情不像顾家人,但他生长在顾氏,谈吐举止与顾家人如出一辙。顾寕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宁国公的亲儿子,举手投足却比谁都神似宁国公。上天是薄待了顾氏,有这两个出挑的孩子在,教谁说不是一种变相的弥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