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完喜酒后,阮玄与阮敏之等人陆续离京,阮蟾光和卫珩特地在宫里为侄儿与叔父们践了行。
阮玄一家还好,阮敏慎夫妇与阮敏之夫妇则又要与儿女们分别。
阮二夫人免不得又抱着阮碧颜一场哭,阮敏慎不可避免得也加入进来,申妙仪这回眼尖地发现了阮绘的小纠结,小声问他要不要一道去哭。
阮绘一身大理寺卿的绯袍,端的是清冷刚肃,英挺笔直,不食人间烟火,听了妻子的话,嘴角抽搐地瞅她一眼,再看一眼那方鼻涕眼泪横流的父母和妹妹,平整的眉宇轻轻皱起来。
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他到底不是他爹那样煽情的人儿。
申妙仪看着他的脸色,实在没忍住捂唇偷笑起来。
最后还是阮碧颜能说会道,劝住了父亲和母亲,直说待儿子们大了,必会去江州探望父母和小侄女儿,教二老保重身子,阮敏慎和阮二夫人只得别了儿女,抹着泪上路了。
阮敏之和裴夫人还好,夫妻两人原就心宽,且刺史三年入京一次,分开后不愁见不到女儿,长子阮约在京当差,与阮清琅兄妹正能互相照顾,不过想归想,到底是长在身边从未离开眼的女儿,车帘刚放下,裴夫人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入秋暑热仍盛,阮敏之握住妻子的手,体贴入微地摇着折扇给裴夫人扇风,说笑道:“夫人不必伤感,亲家和女婿都是周到人,断亏待不了你我的心头肉。再说了,你我养儿育女这些年,如今让他们一个个成了家,我们正能颐养天年过二人世界,岂不更好?”
阮敏之悠然自得,谈笑惬意,如今虽奔天命之年,眼角多了细纹,鬓边增了银丝,却仍带着阮氏玉郎的神彩风流,说到“二人世界”时还冲裴夫人抛了个媚眼儿,教裴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直嗔他没正经。
阮清琅和段申一路送父母出城,见父母的车马渐行渐远,阮清琅不舍地遥遥望着,直至阮敏之夫妇一行消失在远山群黛之间。
段申站在阮清琅身边,见今日日头有些晒,撑伞为她遮住了阳光,阮清琅轻轻偏首,对段申一笑,“谢谢。”
两人刚成婚几日,早前虽见过数次,但其实还不太熟,主要阮清琅不是个话多的女孩子,段申也实是有些腼腆,他在军中呆久了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婚前还特地去请教了阮同风和方勉求几个。
当时阮同风正叫了弟弟妹妹们在家里举行茶花会,大家你一样我一语给他献策。
卫锦说清琅姨母喜欢读书,家里记得多备些古籍书画,阮澄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教准姑丈记得时常带清琅姑母出去踏青,阮湛说姑母渴了要给她倒水,饿了要给她送点心,下雨了记得打伞,日头大了也要打伞。
哦,最重要的是不能和她吵架,记住她不会有错,有错也是你的错,即便吵架也要让着她,吵完还要去哄她,哄不好就不要睡觉,继续哄!
最后一条无疑是卫绮说的,此言得到了女孩子们的一致认同。
顾临第一个不同意,“谁说女孩子就不会犯错了?错了还不能说吗?”
卫恪深为赞同,“就是,知错能爱善莫大焉,女孩子也需要教育!”
卫绮瞪完顾临再瞪她二弟,卫恪年纪小,却好死不死有些遗传了卫珩的毒舌,平日看着文质彬彬的,跟在顾临屁股后边争道理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直到二姐恶狠狠地看过来,才吐了吐小舌头闭嘴。
卫绮才不再理二人,继续和众人去给段申洗脑。
得了一通“苦口婆心”的段申总算有些开了窍,段寒酥也让她大哥只管宽心,清琅姐姐性子好得很。
清晨太阳虽大,微风却好,段申出门时骑了坐骑,他信手吹了口哨,正在河畔饮水的白马抖擞几下就奔跑了过来,段申摸摸马首,对阮清琅笑道:“你早膳没用多少,母亲刚让人来传话说在家中备了午膳,都是你爱吃的,我载你一同回去吧!”
阮清琅和父母常年在外,见多识广,阮敏之夫妇教导子女并不拘泥,故而阮清琅是会骑马的,她看出段申的坐骑是北地上好的战马,伸手去顺了顺白马的毛,白马是有灵性的,许是知道不是外人,收起悍气,由着她摸,阮清琅看得喜欢,对段申点了点头,两个人同乘一骑回了城。
段谟今日休沐,清晨正在家中看着两个小儿子练剑,何玉漪操持着午膳,听人来回话说儿子和儿媳同乘一骑回了城,秀丽眼角露出浓浓笑意,转去庭中唤段谟父子三人。
段谟习惯性的理着自己去岁畜起来的胡须进门去,见妻子眉眼含笑,问:“这是又有什么喜事?怎么开心成这样?”
何玉漪转转眼睛没有说话,方才段寒酥在窗下看书,正听到嬷嬷回话,笑着小声告诉了父亲,段谟心里嫌弃表面正经的儿子一通,再看女儿出落得越发婷婷玉玉,绕到正在吩咐人布菜的何玉漪身边小声嘀咕:“咱们寒酥眼瞅着渐大了,日常出入身边再多安插几个人。”
他一脸神经兮兮,看在何玉漪眼中别提多让人无语,就差把怕人惦记他闺女写在脸上了。一时段申和阮清琅回府,段谟重又恢复端庄稳重模样,一家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地吃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