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啸溟和阮臻臻远在曲江未能亲来观礼,特遣人给小妹准备了隆重的贺礼。
同日,卫珩赐婚静乐郡主与定西郡公之孙、左千牛卫大将军吴应信第四子吴鸿羽。
程太妃也受邀来了宫里观礼,靖陵王去后,她重重病了一场,之后搬去庵堂潜心念佛,今日进宫时气色也不若往年,苍老的面容皱纹横生,在梁沁柔给她行过礼后,淡淡扫了一眼座上的帝后沉下了眼睛。
自春季白马书院一行后,卫珩就已决定要重启科举,苏广早时就是知情的,之后卫珩又将此事透露给了中枢高官李骥、耿与之、阮绍等人,风声渐渐传开,经这大半年的时间几乎传遍了举国。
很多人都做好了准备,尤其是白马书院等书院,一度涌进无数学子,迎来了新的兴盛。但是很多人都没想到,卫珩会在光始十年的开春发大招,他不止是重启科举取士,他还废除了前代诸如“三代以内亲属中有经商者不得入仕”等种种禁令,立进士、明经、明法、明算等诸科,宣称“凡为我大卫子民,皆可通科举而仕进”。
这道诏书在举国炸开了锅。
世人皆知,自前朝起,商人子弟不能应科举,当然这不是说商人就完全无法进入官场了,泱泱中原人才辈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际上活跃机智的商人群体总能找到各种法子获得入仕的机会,如买官、行贿、从军立功等,跟随卫珩的诸多寒门将领就不乏此类,例如苏广,少时不得志曾贩履街头,再如东未明,父祖皆是铁匠,算来都是商家子。不过人世间有几个东未明和苏广呢?商户子弟拥有一定财力的前提下,做官不难,位极人臣和让家族列为一流门第就难上加难了。
是以,举朝权贵出身商户者少之又少,这也反映了一直以来对商贾的抑制。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是人们由来已久的成见,卫珩废除此制,很快就在朝中引起了群臣抵制,这是引起的风浪之一。
风浪之二嘛,历来科举取士嚷嚷着要公平得选拔人才,但这个“公平”是如何有前提的公平,举朝无人不知,每次录取的人十分有九皆出自公廨之家,寒庶子弟只占了不到一层,何以有尹惠中、冯成如等有才之士屡屡不第?
一是因士族倚靠权柄舞弊成风,二就是因前朝实行“行卷”和“公荐”。行卷是要考生们写出优秀文章制成卷轴呈送朝中高官与当世大儒,公荐就是要这些权贵先看了你的文章,认为优越者才能推荐给朝廷,这样才会有中选入朝的几率。否则,纵你文采如何惊天地泣鬼神,中选也难。
昔王允若纵是因才高智显入朝,但若无家族加持,如今能站位御史台也难。才学渊博的王允若尚且如此,换成平民出身的贫寒子弟,又有何门路去自荐高官?万千学子前途系于大员一句话,这其中能操作的空间属实让人无法想象。表面公平的科举,实将“寒门出贵子”这一许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卫珩在还是梁朝封王时就看这个程序不顺眼了,这回索性一并废了行卷和公荐之制。
这第二道风浪险些把朝臣们卷死,士族豪门广罗权势,除了倚靠才华、姻亲和家世,在朝的大员们还倚靠“公荐”牢牢把持着选才的命门,卫珩公然废了他们这一项特权,有几个人能愿意?早前卫珩停了科举取士那两年,大家就已经很窝火了,现在他重开新科,大家原还想张狂一回,哪知他直接拿刀砍了众人的大腿!
至于风浪之三,也是极激烈的。卫珩既要重用寒庶,广选平民子弟入朝分士族之权,就要在新制的基础上加大选才人数,所以他扩大了科举取士的人数,并且明文规定非进士科及第者,于大卫一朝不可入三省中枢!
柳谨抖着手念完第三条最后一句的时候,正为第二条恼怒的朝臣们齐齐安静得像死了一般,整个大殿里针落可闻。
从一开始,朝臣们就知道这个戍卒出身的新君不同,但是倚仗士族之权在朝站班的他们,真的没有打心底里把卫珩放在眼里,任凭他如何强大,人只要到了一定地位,成为了一定意义上的特权人物,朝臣和士族就毫不怀疑这位大卫朝的开国君主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维护士族特权的人。
他们哪里就想过,这些年琼楼玉宇住着,锦衣玉食养着,他们的皇帝陛下还没放弃寒微时的梦想呢?他是真真要来帮平民翻身的,一点都不假!
大家只觉得自己被辜负了,一个个望着卫珩那眼神如“弃妇”一般,遥想这些年的君臣“情意”,真真是喂了一头白眼狼!
短暂的死寂后,朝中爆发了一轮又一轮争吵。
战斗的双方主要是在朝的士族和寒门,原本卫珩提高科举取士人数有照顾平民之因,但是很多士族心里明白,明经以经义选拔人才,自前朝起经学被世家大族垄断,士族子弟纵使再天资愚钝,对战寒门也有一定的优势,很多人是不放在心上的,可是卫珩又宣布非进士科及第者不可入三省中枢,这与割他们咽喉何异?
明经科考查《五经》之典,记诵而已,士族子弟仅默写注疏就能通过,进士科却侧重诗赋创作和时务策论的考查,更注重对治国方略的考究,是最考查一个人的真才实学和治国之能的,考试难度的直线提升让家里养了一帮废物子弟的朝臣和士族们如何能接受?霎时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