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尊走到外间时,正见顾临在抱着弟弟和燕夫人说说笑笑,卫绮捏了捏燕回小脸,他还不乐意,嫌弃地让卫绮轻点,小心捏坏了,卫绮瞪他,见到义父扑上来告状:“义父,你看他,得了弟弟了不起?还敢说我呢!”
燕云尊拍拍卫绮脑袋安慰两句,这才走过去仔细瞅了刚出生的燕回一眼,他又看看顾临,企图从刚出生的燕回身上望见顾临刚出生时的样子。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燕回虽未长开,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和哥哥神似,陆萱看了这孩子一眼就说和阿临出生时一模一样。
顾临抱着弟弟对上燕云尊的眼神时略有不自在,抿了抿唇把弟弟的襁褓轻轻递过来,“您要不要抱抱?”
顾临释怀了自己的身世,这一年来面对燕家人对他的好,也多坦然受之,只是每每见了燕云尊不过淡淡地施一礼,再不像小时候那般亲切地叫人,往日再不济还称一声“燕侯”,现在也就只剩个“您”了。
为此卫绮私下里没少说他,不认祖归宗则已,怎么都不能忘了义父对他的好,甚至还掰着手指头跟顾临细数义父这一年来对他的种种上心,从河西的宝马说到林胡的弯刀,从弥罗国的天蚕丝数到盘盘国的沉檀香,在卫绮看来,她义父几要把府库都搬给顾临了。
顾临心安理得生受了燕云尊的种种关怀,然后啥反应也没有,卫绮数量他时,他只逗弄着前日新得的狸奴不说话。
那狸奴通体雪白,毛色油亮,起先是阮同风府里养了一只,高价从西域商人手里得的,日常陪着阮长宁玩儿,顾临看了喜欢,随口问了一句,第二日燕云尊就差人给他送了一只。他顺着狸奴的毛时那油盐不进的模样,把卫绮气得了不得,去找她母后告状。
阮蟾光说:“不想叫就不叫吧,骨肉血缘的情分,再不是一句‘称谓’能疏远得了的。阿临释怀归释怀,但让他真正解开心结接受这一切,尚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是个好孩子,不会忘记任何人待他的好,尤其是你义父。”
卫绮想了想,觉得她母后说得也是,还说若是有一天忽然给她换个爹,她也是很难接受的!
卫珩正进门来,听到这话简直失声:“谁要给你换爹?谁?”
卫绮许是进入青春期,和她爹越发难说一家去,甩甩袖子无语地走了。
卫珩叫不住他闺女,就去盘问阮蟾光:“圆圆是想把我换了不成?”顾云简十有八九又来作妖了!
阮蟾光敲他额头,“我们是在说阿临,你想什么呢?”
卫珩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毕竟燕云尊私下里没少来找他喝酒,过去的事虽然了了,父子之间多年的隔阂却非一日可以化解,且有得磨呢!
燕文舆夫妇再次得了孙儿,夫妻二人都欣喜不已,整日含饴弄孙,也算享了天伦之乐。
燕回满月后,武信侯府有幕僚前去请燕云尊上书奏立世子,“大公子是侯爷的嫡长子,世子早立,早安人心。”
那幕僚口中的“大公子”“嫡长子”没说完,燕云尊就皱起了眉头,他侧眼看过来,教幕僚后背一凉,同侪有人在旁给他使眼色,幕僚才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小顾侯入顾氏族谱,再无归宗燕氏的可能,他唤“大公子”也没唤错啊!
燕云尊没有和幕僚计较,起身出了书房。
他抚摸着腰间数年前顾临赠他的瑞兽衔梅吊坠,走在幽幽月色里肃然无声。进内院时,正听房内燕回咿咿呀呀,陆萱在给他唱着安眠的歌谣,母子俩的剪影投在碧纱窗上,映着温暖烛光和温柔月色,流露着浓浓的人世温情。
很多时候燕云尊都在想,阿临儿时也是这般慢慢长大的。
或许这一生他都等不来阿临唤他一声父亲,但阿临永远都会是他最钟爱的儿子,不论将来他和鸯鸯有多少儿女,都不会有人能代替阿临的地位。
上有所好下必施行,书房中的事不日在武信侯府上下传开,顾临的身世在西京并不是秘密,武信侯府家仆再不敢称燕回为“大公子”,纷纷改称“二公子”。
冬月末,燕云尊上奏请立世子,卫珩正式册封了燕回武信侯世子之位。
腊月,梁沁柔也迎来了十五岁的生辰,帝后以不逊昔日英华郡主及笄时的规模,在宫中为梁沁柔举行了及笄礼,梁氏诸公主与朝中命妇共同到场观礼,阮蟾光亲自为甥女挽发加笄,赐字“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