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连日戒严,气氛也是不同寻常,宋岚自接近芙蓉城的半路上就不见了人影,只能随着无量一行到了成国王宫。
薛如冰表面上说是为李显清净养病才拒绝东宫朝见,但面对李从嘉为表孝心请来的无量大师一行,她却没有理由不放行。无量在芙蓉城享誉盛名,倘被拒之门外,举国舆论将不可姑息。
世人只知无量大师佛法精深,不知他也是一位医术极高的医者,他趁为李显诵经祈福之机,命谢铮和顾寕轻轻移动了李显的身躯,薛如冰在旁瞧着立刻色变上前阻拦,无量大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从弟子手中接过一只净水瓶和杨柳枝,“此乃贫僧造访西域时所得西国吉祥雨露,今为陛下沾露净身,以求万世之安。”
他说着以柳枝沾了瓶中水往李显身上撒去,谢铮和顾寕扶着李显的身躯,谢铮还极贴心地扶了扶李显的头,让他被雨露均沾些,也是这一移动,顾寕低眸看见了李显脖颈间一枚银针刺喉,他根本不是卒中,竟是被人封住了学位。顾寕无人注意时仔细检查了李显的头顶,果然头上几处大穴尽被封住了。
年事已高的人更要注重周身血脉流通,薛如冰这般阴狠地封住李显头上穴位,显然是想将他活活耗死,李显面色已是青白,恐是熬不过明天了。
顾寕这般想着,无量大师已经撒完了雨露,因这雨露珍贵,是他专门为李显收集的,无量大师表示为了李显长命万岁,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撒一次。
薛如冰神色阴冷,当着众人面只得准了,反正他挨不过明天了,随这老和尚去折腾。
待去了休息的偏殿,顾寕前脚关门,谢铮后脚就瘫到了地上,方才一路过来他们已是察觉到了今夜宫中兵马调动有异样,他瞅瞅一脸高深安静打坐的无量大师,用他自以为对方听不到的声音跟顾寕道:“现在怎么办?那薛氏怕是等不到明天就要发动宫变了。”
顾寕想了想,“见机行事。”
两个时辰很快就到,待顾寕和谢铮再跟随无量前往李显寝殿时,已经接近子时,深夜时分,薛如滔却在宫中,薛如冰与他二人明显没有将这三个和尚放在眼里,只有在看到谢铮是,薛如滔感觉有些眼熟,谢铮忙低下了头,薛如滔忙着办大事,自也没有把他放心上。
三人进门时,李显的面色显然又黑了几分,此时即便去了银针,谢铮和顾寕也知他恐是活不了了,谢铮倒不多希望李显活着,他巴不得成国越乱越好,只是梁净琬身在成国为太子妃,他不希望好兄弟梁啸溟的姐姐跟着李从嘉遭殃。
无量面无表情洒下最后一次甘露,正要带着谢铮和顾寕出门时,外面忽然一阵慌乱,有人禀报安是烬带兵杀进了宫城。顾寕和谢铮神色闪烁,他们就知道安是烬不会无端端蛰伏至今。
三人快速离开了寝殿,前殿薛如冰以李显之宝下诏宣称安是烬与太子谋反,命薛如滔带兵平叛。
谢铮和顾寕一路经行,宫人、守卫乱作一团,谢铮望着正阳殿的方向,三下五下跃上房顶对着这个王宫大喊:“薛氏姐弟毒杀陛下意图谋反,快快来人救驾!”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大批宫人守卫皆闻,消息渐渐传到了宫城守卫和带兵的安是烬耳中,安是烬下令大军加速攻打宫城救驾。
顾寕给谢铮竖起了大拇指,两个人忙架起老和尚无量寻了安全地方躲起来。
安是烬一马当先杀入宫廷时,二人很巧合地都看见了,他几乎只用一招就当众砍飞了薛如滔的头颅,然后踏着无数乱军的血肉铺陈的红毯直奔正阳殿,凭薛如滔往日如何自大张狂,也不过是安是烬马蹄下不值一提的一坨烂泥。
顾寕和谢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默然离场,今夜远远一眼,他们已是预感到安是烬此人是个怎样强大又可怕的对手。
这一夜,成国王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李显没有撑过这一夜,银针被取出的时候,他几乎也咽了气。
李从嘉纵与李显父子失和,此刻也悲痛难忍,泣不成声,梁净琬一直陪在他身边,直至天亮。
关于对其他人的处置,安是烬没有去问李从嘉的意见,他命人当众缢死了怨毒叫骂的薛如冰,枭其首与薛如滔首级示众。至于李从霖和尚在襁褓的李从雲,他毫不犹豫下了格杀令。余者跟随薛氏姐弟者,诛杀甚众。
待李从嘉知道时,两个异母弟弟已经身首异处,李从嘉承认自己是优柔之辈,也不喜薛氏所出之子,可是这和他同意残杀幼子是两回事,他不能接受安是烬竟将尚在襁褓的李从雲也就此残忍地杀害了。
安是烬收了手中刀,淡淡擦去脸上溅到的鲜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陛下不可如此妇人之仁。先王对臣有提携之恩,纵陛下不允,臣也要诛尽薛氏血脉为先王报仇。”
“你......”李从嘉听了他的话哑口无言,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