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陆萱诊出了身孕,燕文舆夫妇心内大安。
顾临在得知后,亲去武信侯府瞧了母亲一回,望着陆萱还平坦的小腹,顾临心里有种异样的感情,他往日也见过义母怀弟弟妹妹,但是都没有此次让他体会到不一样的感情。
陆萱看着儿子,主动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顾临虽然还感受不到那个小生命,但他明白这一刻的感觉,就是旁人所说的血脉手足。
开春之后,顾临就从宫里搬出来回了安远侯府和祖父一起居住,顾维长年纪大了,定州事有副手接掌,卫珩和阮蟾光特地让他在西京颐养天年。忙碌了这么多年,偶然闲下来,顾维长还有些不适应,好在膝下还有顾临和顾寕,每日教导着两个孙儿读书习武,也算悠然自在。
说到习武,今年年初莫北堂在勇武堂组织了一次大改革,往常勇武堂对西京权贵子弟来说是地狱,改革后成了十八层地狱。
莫北堂之所以突然发疯要改革,纯粹是得了西宁王应鸾的建议,去岁半年时间应鸾在江州和靖陵王的暗营余孽斗智斗勇,在各地端了好几处暗营探子的老巢,成功抓了几个活口,摸索到了暗营日常训练探子的教学秘诀,其血腥程度不逊于动物世界。
鉴于性情方面的很多原因,莫北堂跟西宁王十分说得来,偶然从应鸾那里得知了暗营“培养人才”的变态玩法,回到勇武堂带着十八教头立刻兴起了风风火火的教学改革。
顾临整天叫苦不迭,每天从勇武堂下学回家都是灰头土脸的,衣裳都是破烂的,顾寕比他好点也没好哪里去。
这日对战,顾寕让莫北堂暂时叫停,他有话要说,莫北堂没那耐心,但因为顾寕他看着还算顺眼,吹吹胡子让他有话赶紧说。顾寕前日灵机一动,忽然就发现了莫北堂教学改革的漏洞之处,他回到家连夜写了一篇策论——《论勇武堂战术革新之得与失》,呈到了莫北堂和十八教头面前。
莫北堂和十八教头识的字加起来都没有一筐,顾寕的策论在他们眼里不啻于废纸,拧巴拧巴扔到了一边。
看不懂没关系,顾寕主动讲给他们听。
关于这战术革新的得嘛,那就不说了,增强武力是真的,这失嘛,顾寕很直白地告诉莫北堂,他那一套不行,他们这些人是要上战场不错,可是堂堂大卫勇武堂,培养的是国家栋梁,不是变态。
莫北堂听了就要跳脚,十八教头蓄势待发,眼瞅着就要来收拾顾寕,好在顾寕躲得快,并且他不是光空口白话地说了莫北堂教学改革的得与失,他是提出了确切可行并且极具针对性的解决办法的。而且,他初来勇武堂,有些事情了解不是很透彻,他仔细问了堂弟顾临,做了充足调研,在顾临的提议下做了仔细修改。
莫北堂一着急就要去垃圾堆里找对策,顾寕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策论的下半截双手呈到了莫北堂面前。
莫北堂瞪着眼睛接过来,原以为这小子看着清冷端正,不想也是个混不吝的。
莫北堂看过后做了修整,勇武堂的生活勉强从十八层地狱变回了地狱,各家子弟顿时将顾寕视为救命恩人,上巳节时还有不少人家给顾云简送了份厚礼,带话感激他家世子在学里对自家孩子的照顾。
顾云简平日不爱与人往来,知道后摇头一笑。
顾寕在勇武堂过了半年操练的生活,入夏时顾云简南下江州,与父亲一道去了前线视察。
中南关天堑之险,宋原与谢铮半年来连攻不下,薛如滔本人虽然不在,但他守城的两个副将诡计多端,战事至今毫无进展。卫珩让顾云简代他南下视察,主要就是中南关。
南方一入夏气候很快就热了起来,谢铮靠在树荫上手搭凉棚,跟他义父和他义弟大致说了中南关的情形。
此处棘手,令顾云简也皱了眉头,他又问:“成国国内现下如何?”
早前顾云简为了寻找方泠,往成国派了一批探子,多年来寻人无果,倒是探得不少军机,谢铮南下时,他将部分线人交给了谢铮。
谢铮道:“还是那个样子,薛氏和东宫明争暗斗,去年李显闹着要废太子,后来不知道为何又没废成。”
“安是烬呢?”
谢铮吐了嘴里叼着的草,直起身子来道:“他这半年来一直在芙蓉城,几乎没有来过前线,按常理说,薛如滔攻克中南关立下大功,靠薛氏扶持与他处处争锋,安是烬应该早些来军中争权才是,但他一直按兵未动,好似从没见过薛氏兄妹放在眼里似的。”
但凡安是烬表现得急躁一点,谢铮都能想想法子使个反间计,现在纯粹无从下手。
顾云简淡淡一笑,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久久在朝不出?谢铮年少想不到,顾云简却是很快就猜到了。
宋原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正在帐中证实。
顾云简三人进门时,帐内出了宋原,还有一人,见到那人,三人皆是一怔,谢铮挠挠头讶异道:“我的天呐,怎么有两个宋叔?”
那人名唤宋岚,正是宋原一胎双生的同胞弟弟,二人从身高到长相,几乎无甚区别,若非宋原铠甲在身,谢铮几乎要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