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在听说阮呈徽抵达西京后,立刻随阮臻臻来了咸康郡王府,见到奔跑出去的梁啸溟,阮臻臻立刻追了出去。
阮呈徽笑过哭过,小腹急剧地绞痛起来,她扶着腹部坐在座上,再抬头正见一个清雅貌美的年轻女子自园中快步而来,当她小跑进门的那一刻,阮呈徽只觉时光穿梭,恍若看到曾经的胖团团在廊下奔跑嬉闹,一转眼就长大成人到了眼前,她艰难地伸出手唤了声:“小妹”。
阮蟾光在看到阮呈徽时不禁痛哭流涕,她跑上前去抱住大姐,阮呈徽摸着她出落得和生母阮夫人越加相似的面庞悲伤一笑,“多年不见,小妹长大了,已经是好几个孩儿的阿娘了,大姐从来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小妹。”
阮蟾光喜极而泣,靠在阮呈徽怀中,“这些年我无时不刻不思念大姐,今日大姐能回来,真是母亲和大哥在天保佑,我已让人去通知二姐和父亲了,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阮呈徽抱着小妹的手渐觉无力,听到阮如薇也在西京,既意外又惊喜,“真的吗?如薇也在?”
阮蟾光正要回话,忽然一滴腥热打在了脸上,她错愕抬头,正见成串的血滴从阮呈徽嘴角流出,“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阮呈徽身子一软倒在了阮蟾光身上,她拦住了阮蟾光叫人,“晚了小妹,我在入西京前就服了毒,我杀了梁景轩,为大哥报了仇,我真傻,居然被他骗了那么多年,让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对不住大哥,对不住母亲和父亲,也对不住阮家。”
阮蟾光抱着她拼命摇头,“他们不会怪你的,你没有错,大姐你再撑一撑,宫中有太医,你不会有事的,你还没有见到父亲,这些年父亲一直在念着你。”
阮呈徽摇摇头,道:“夫戮亲兄,无颜见父,为兄杀夫,无颜见子,这辈子我无颜再见父亲和啸溟兄妹了。”
阮如薇满心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阮呈徽,一下车就把吴应信远远甩在了门外,她兴高采烈跑进门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的情景,她绊倒在门前,又跑又爬至阮呈徽身前,见到二十年未见的姐姐满襟是血几近弥留,霎时又茫然又绝望,手忙脚乱去给她擦着嘴角不住流出的鲜血,“你再等一等,我去叫大夫,我这就去叫大夫。”
阮如薇转身要去叫吴应信赶紧找大夫,阮呈徽却在这时抓住了阮如薇的手,她将二妹的手和小妹的手与自己紧紧交握在一起,“定是苍天垂怜,让我们三姐妹今生还能再见,大姐没用,要先去一步了,三个儿女托付你二人,我很放心。”
阮如薇忍不住崩溃大哭,“你的儿女你自己去照顾,托付我们做什么……我……我和阿绍还等着与你做亲家呢,大姐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
阮呈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厅外的漆黑夜空,“我太累了,我要去见母亲和大哥了……”
“大姐!”
“大姐!”
两道凄绝的叫声响彻王府,花苑中刚被阮臻臻劝住的梁啸溟瞬间慌了神。
阮敏中走到门前脚底一偏险些摔倒,一贯宠辱不惊的他快步进门去,满心念着二十载未见的长女,却只看到女儿没了气息的尸身。
光始七年秋,阮呈徽薨,其原为靖陵王妃,随着靖陵除国,靖陵王被废为庶人,关于阮呈徽的身后事,有朝臣主张当以庶人之礼入葬,也有人主张阮呈徽献靖陵降卫有功,当以咸康郡王太妃之礼入葬。
阮如薇和阮蟾光在为阮呈徽梳洗时发现了其袖中血迹残留的和离书,心知阮呈徽无论碧落黄泉都不想再和靖陵王有任何瓜葛了。
卫珩尊重阮呈徽的决定,予其自由之身,追谥阮呈徽为平国夫人,此后她不是靖陵王妃,也不是咸康王太妃,只是得新朝追封的阮家女。
阮敏中遵循女儿遗愿,想将阮呈徽的棺椁送回汝阳老家,葬在发妻阮夫人的墓旁。他不顾儿女们劝阻,坚持拖着病体亲行,临去前,他还要完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