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与东未明在秋末率领亲军回到了西京,回宫之后才得知了陆萱之事。早前朱雀门南北府对峙之事,不少朝臣都上书卫珩请求严惩陆萱,卫珩先是按下此事,后又御驾亲征,一直被搁置下来,阮蟾光理政时,朝臣们还算有些眼色,知晓阮皇后和安北侯夫人自幼就是闺中密友,没人会不怕死地去阮蟾光面前提此事,但是调兵逼迫君王乃是重罪,朝臣们说什么将此页掀过去的,在卫珩返朝后,立刻就有人提出了此事。
一有人上奏,顾云简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身旁燕云尊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顾云简不解。
燕云尊道:“他们既然想要个交代,那就给他们个交代又有何妨?”
很快就有人传报安远侯顾临求见,卫珩一怔,命人将顾临带了进来。
不到七岁的孩童一身王侯之服,手持玉笏步履坚定地走进了大殿,作为本朝开国以来年纪最小的侯爵,顾临没有怯场,平视着群臣上前行了大礼,并从袖中掏出一卷门客代他写的奏本道:“陛下容禀,今日顾临前来代母请罪,臣母因臣父之死,肝肠寸断,哀毁骨立,一时悲恸做下过失,今茫然失智,神识不清,未能亲自前来。然国有国法,顾临为人子,更为人臣,今日代母请罪,一应责罚全愿代母受过,望陛下隆恩,恩赦臣母。”
他说完,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令众人看来满心不忍,安北侯夫人失智之事众人早有所耳闻,今顾临小小年纪亲来代母请罪,面对这先安北侯留在世上的唯一遗孤,纵朝臣再冷心冷血,再无一人敢说重惩之事。
卫珩微冷的目光在那上奏的朝臣身上轻轻略过,早前持对陆萱重惩意见的众人纷纷后背一凉,低下头不敢再说。
“阿临,你上前来。”卫珩没再搭理那些朝臣,身子轻俯,向阶下的顾临招了招手。
顾临起身上前去,卫珩出乎众人意料地将顾临抱在了怀中,喟然一叹道:“汝父早丧,汝母情之所至,朕从未介怀过此事,你是朕的义子,今后养于宫中,不必在意世人言语!”
他言罢退朝,抱起顾临往殿外走去,群臣面面相觑,知道陛下这是明晃晃要为小顾侯母子撑腰了,前番事他都不介意,大伙谁还敢再嚷嚷介意?
顾临乖乖趴在义父怀里任由他抱着向殿外走去,无人见处,偷偷向燕云尊眨了眨眼,燕云尊回以一笑。
出了通政殿,卫珩把顾临放下来,俯视着这小鬼头问:“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他可不信顾云简有这感人至深的才华。
顾临眨眨眼睛,冲卫珩勾了勾食指,见他义父不为所动,他又重新爬回卫珩怀里贴上他耳朵道:“义母教我的,燕侯又帮我润色了一下,他们说那些大臣烦得要命,这样才能救我阿娘。”
果不出卫珩所料。
顾临想了想,又原地站好小心翼翼道:“义父,前番事,您真的不责怪我阿娘吗?”
卫珩扶着顾临的肩膀往长秋宫的方向走,“你阿娘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父亲,朕应该如何计较?外人都说朕是九五之尊,受命于天,当凌驾万物与众生之上,可是只有朕自己知道,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所谓帝王的至高威严,若要践踏着不明的是非和你父亲与海疆将士的生命来铸就,那这威严不要也罢。”
顾临昂着头颅崇拜地看着他义父,由衷道:“义父,您真好。”
往日听惯了顾临拍的马屁,但都没有这句让卫珩听着更舒心,他戳戳顾临的小脸,牵起顾临回长秋宫用膳了。
卫珩昨日抵达西京已是半夜,卫锦姐弟几人睡得早,都没有见到父皇,此刻一个个正翘首以盼地等在长秋宫门前,见到卫珩牵着顾临回来,纷纷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
卫锦见到父皇明显黑了些瘦了些,有些心疼。
卫绮则说这些日子想父皇想得都瘦了。
卫珩一把抱起两个女儿,见卫锦似乎高了些,卫绮则是重了些,他瞅瞅卫绮的小肥腰,不相信道:“这多出来的两寸肉是想我想的?”
卫绮噘噘嘴,说他父皇不会说话。
卫忱在两个姐姐后面总算排上了队,上来就炫耀在他父皇不在的日子里,自己教会了二弟叫“父皇”。
二皇子卫恪才不到一岁,谈说话实在有些早,卫珩一脸讶异,待入殿见到二儿子才知道,卫恪虽然不能口齿清晰地叫“父皇”,但每日在他大哥的熏陶下总会呀呀呀的“父”啊“父”地支吾,卫忱拍着小胸脯坚持二弟就是在叫父皇,就是他教的,卫珩开心地赏了卫忱一碟松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