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寕是顾氏二房宗亲,曾祖父是威远公之弟,祖父是顾维长堂弟,父亲不过家中庶子,早早就被顾氏二房分家出了门。顾寕两岁那年父亲染病亡故,未几母亲也去世了,她无近亲之人,二房后又遭难没留下几个人,便养在了顾氏所设救济族人的义庄之中。
顾寕平素勤勉好学,早早就来了族学念书,遇到不懂的地方主动会去向先生请教,今日看一则兵略正到困顿处,一抬头就见到了一个仙人背着日光踱步而来。
顾寕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想那仙人却对自己微微一笑,还指点了了他,直到仙人问他叫什么名字,顾寕才后知后觉答道:“我叫顾寕!”
顾云简点点头,转身欲走,不想顾寕却忽然叫住他,小跑过来问:“您......您是宁远侯吗?”
顾氏男儿多俊才,其中最佼佼者当属安远侯与宁远侯兄弟二人,只可惜安远侯早早战死沙场,长房就剩了宁远侯在朝支撑。顾家儿郎自小就是听着二人的丰功伟绩长大的,无不将兄弟二人奉为神祗。
顾云简有些讶异,“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顾寕抿抿唇,拿起他方才阅读的那一卷古籍,“方才您为我讲解兵略一则时,所说的看法与后排第三个书架上《六韬》一则上所注解的内容不谋而合,那是宁远侯少时所注,他读的书我都读过,注解我也都看过!”
“哦?”顾云简俯身看着这个认真的小鬼头,“你才多大,就看了那么多书?”
顾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父母双亡,家贫无以致书,只得每日在族学开门后来藏书楼勤加苦读,不然光阴尽数荒废了去,将来如何报效国家?
顾云简不知他还有这样远大的志向,伸出拇指称赞了顾寕,顾寕更加不好意思了,说道:“顾氏百年将门,如今犹以镇国公、安远侯和宁远侯为首,皆是我辈男儿楷模,他们少有大志,声名远播,我当然要好生引以为榜样。”
顾云简心说自己少时可没有什么大志,他读书是因为他喜欢读书,习武是因为那对别人来说很困难的事情,对他来说很简单,还有就是,他想向一个人证明自己,纵使他不若两位兄长血统高贵,也可令人引以为傲。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少时那些意气。如今他已然不放在心上了。
顾云简摸了摸顾寕的头,转身出了藏书阁。
宁远侯要过继嗣子之事火速在顾氏宗亲中传遍了,三夫人与四夫人在丈夫、儿子皆去后,家业也被乱军洗劫一空,这些年得亏刺史府帮衬,才苦心抚养下了年幼的儿子,得了几个孙儿,如今听说顾云简要过继嗣子,忙来了刺史府探听情况。
二十载过去,三夫人、四夫人早忘记了当初是如何在背地里讥讽顾云简生母出身的,如今顾氏长房血脉凋零,顾云简又爵封宁远侯之位,孙子过继过去就有爵可袭,此等利害二人如何不知。三夫人与四夫人笃定自己如今为长房血脉亲近不多的枝庶之一,心中都自觉稳握胜券。
顾云简不想搭理这些人,在顾维长相看了几个孩子后,径自去告诉父亲,他相中了一人。
顾寕正在族学里读书,恍恍惚惚就被人带进了刺史府,往日刺史府年下待客他也来过,但只去过偏院,还是头一回来正房,见到座上的顾云简,顾寕简直都愣了,很快他高兴地笑起来,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这个好看的叔叔就是宁远侯!
当宁远侯说要过继顾寕做儿子时,顾寕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他早就听说了宁远侯要过继子嗣之事,但是一来,他毕竟十岁了,寻常人过继子嗣都喜欢和孩子培养感情,多会寻些年纪小的慢慢养,二来,他是顾氏疏宗,父亲生前只是庶子,母家也没了人,这等好事顾寕自觉不会轮到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宁远侯会选中他!
那日过后,顾寕正式养在了刺史府,面对外面那些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顾寕并没有飘飘然,几日后,父亲返回西京,顾寕一路将他送出了门。
今日天光日影,晴空万里,顾云简看一眼刺史府外的天,转身拍了拍顾寕清瘦的肩头,“在家读书习武,不要懈怠,还有,好好替我照顾你祖父!”
顾寕认真地点点头,“父亲放心,我会的!”
莫云牵来炼雪,顾云简一笑,叮嘱顾寕早些回去,扬鞭策马离开了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