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胶着,卫珩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够了!北定王和武信侯现在何处?还有……安远侯呢?”
这也是顾云简现在想知道的问题,所有人望着他悲沉的面色,还有那股蓄到极致的杀意,皆心生胆寒。
秦世隆事后命人扣押了燕云尊,要将他押送回朝请卫珩治罪,杨行策未准,命人放了他,之后燕云尊带着亲信四处寻找顾云简,杨行策也亲自前来,两队人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终在他们那日看海的崖壁下发现了重伤不治的顾云廷。
现下棺椁已入泷州,顾忌燕云尊伤势,成家洛是先行一步来报信的。
顾云简握着剑柄的双手骨骼咯咯作响,转身快步出了通政殿。
阮蟾光抱着卫恪在长秋宫中看卫绮与卫忱姐弟习字,不知为何,今日总觉心神不宁,下早朝的时辰未至,却见卫珩一人沉着面色回来了。
“你怎么这时辰就回来了?”
卫珩未答,却是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阮蟾光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陆萱心忧海疆战事,早几日就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昨日特地出城去了西山佛山进香祈福,今日晌午才返回,她没有回府,让车夫一路驾车去了宫城,想去寻阮蟾光问问前线可有消息传回,刚至朱雀门,就遇到了莫言。
顾云简快马去了城外迎接兄长棺椁,教莫言携带顾云廷佩剑前去寻陆萱报信,当那句残忍的话语从莫言口中说出时,陆萱只觉头上高阳急速地晃了起来,令她头晕目眩。
她呼吸急促,浑身如麻,以为自己在幻听,美目紧紧盯着莫言手中的长剑再次问:“你说什么?”
莫言双膝跪地,红着眼睛不忍再说。
陆萱颤抖着走下车来,只听马蹄哒哒,传讯官一路疾驰向着皇城而来,传讯着海疆大捷,还有……顾云廷战死的消息。
她一个晃神,倒了下去。
再睁开眼睛,是在长秋宫,阮蟾光和徐珍红肿着眼睛守在她身边,见到陆萱醒来,两人一左一右抓紧了她的手。
陆萱看看所有人,眼眶灼热地悬着心问阮蟾光:“顾云廷呢?”
阮蟾光再忍不住泪流满面。
陆萱没有说话,提起那把剑出了门,她一路疾走,将阮蟾光和一行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天际阴潮,开始下起雨滴,淋湿了她的额发,她奔走在漫长幽暗的甬道上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直至走到午门外,见到了策马而来的燕云尊和顾云简,其后跟着一队缟素的军容,杨行策一行也紧跟而至。
陆萱的眼睛四处飘乎,企图望见那个高大从容的影子,却只在众人后,觑见了一具黑金重棺。
往日种种皆在此刻涌上心头,她不能接受地步步后退,短暂重击后,她绕开迎上她的燕云尊快步跑到棺前,挣扎着瘦弱娇小的身子爬上车拼命推开了棺盖,当看到里面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时,她心神俱溃跌落下来。
顾云廷就那样躺在那里,好似睡着了一般。
“鸯鸯!”燕云尊脱开固定受伤手臂的白带来扶她,陆萱死死凝望着眼前的灵棺,心头如被巨石压顶。
她不相信,不相信顾云廷就这么死了,她捡起脚边顾云廷的佩剑,发疯般地抽了剑刃在午门前乱砍一气,剑锋最后直直向着杨行策逼去。
瓢泼的雨冲刷她的面庞,洗不尽她眼中的泪和心里的苦水。
顾云廷死了,陆萱也要疯了。这辈子......这辈子纵使做不成爱人,做不成夫妻,顾云廷也是陆萱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她不能任由他就这么死了,她要杀了杨行策,她要杀了杨行策!
面对她疯乱的剑刃,杨行策一动不动。
燕云尊不顾一切去拦她,手臂、胸前、腹部皆被陆萱手中锋利的剑刃划伤,他口吐鲜血,始终冒着雨坚定地走向她,陆萱没有停下来。
阮蟾光追出午门先看到了那具棺椁,她身子重重一恍,不敢相信那里面会是顾云廷,再见到发了疯的陆萱,悲痛大唤着“鸯鸯”上前,她不顾剑刃去接近陆萱,险被刺伤,顾云简飞身而至夺下了陆萱手里的长剑,陆萱浑身力气几被用尽,被阮蟾光紧紧抱在怀里,她痛极狂叫,仰面对着无尽雨幕悲伤大哭,阮蟾光与她俱被雨水湿透。
顾云简持剑立在二人身畔,雨水将剑刃上残留的血色渐渐洗涤,汇成一股红流稀稀零零滴下,雨滴自他朱鬓流到鼻尖再到下颌,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如苍山积雪汇成的冰凌睨向身后的杨行策,抖动的剑锋传递着难以遏制的杀意。
燕云尊痛苦地凝望着陆萱,雨水在他身上流出一地血水,蔓延到刚赶到的卫珩脚边,他深深皱起眉头,抬头望向了立在马上的杨行策。
杨行策仰起修长的脖颈,慢慢闭起眼睛,任风雨将自己湿透,顾云简的逼视、卫珩的目光、陆萱的哭声,还有这天地间所有的喧嚣与吵闹似都被他隔绝物外,只一人浸在漫长无边的黑暗里。
滚滚的雷声发着闷重的声响弥漫在西京上空,整座城池都笼罩在这场大雨里,潮闷的空气似将人心困结,往人间红尘倾下决波般的哀伤。
应鸾和东未明冒雨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几人如此相峙的场景,在捕捉到那副黑金重棺时,应鸾如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她跑上前抓住杨行策的手臂使劲摇晃,难以接受地大喊:“三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