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围猎,南北府拣选跟随的多是精锐,风华正茂的将士们隐隐多有一较高下之意,是以当象征围猎开始的高鼓金锣之声响遍四野时,南北府无数精锐迅速纵马冲跑在了猎场上。
男孩子们都是年少入伍,一个个血气方刚,精气正盛,为在大卫立国以来首次举行的畋猎大礼上夺冠,光耀本府和同袍,一个个卯足了力气。南府士族子弟看不起北府寒庶出身低微,北府寒庶将士瞧不上南府子弟身娇肉贵,分支队伍间不时还爆发几次冲突互殴,遇上阴损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在卫珩等上位者看不到的角落里,不知演绎出了多少勾心斗角。
程杰刚训诫了一个生事的百户,带着弟弟程祁和几个同袍刚要继续去追猎那只逃跑的白虎,就遇上了秦琦一行。
宣宁程氏虽然没落,程杰兄弟却是在程老夫人精心教养下长大,在择英大考中得了很好的名次入了顾云简的南府,且有姐姐程璧华嫁入阮氏的缘故,年少一代的南府子弟多以二人为首,北府则以威北侯秦世隆的世子秦琦为首,二人早前就打过好几个照面了,不是很对付,但自小在士族教养下长大的程杰,还是向秦琦颔了颔首。
秦琦一贯桀骜,微微勾了勾唇,眸中凝着一层霜冷,并未将程杰放在眼里,程杰也未在意,他身旁年少的程祁却是怒火蹭一下就冒起来了,秦琦身边几个平州出身的勋臣子弟难免出言讥讽了几句。
程祁年少不经逗,咬牙指着众人道:“耍嘴皮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抽出兵器来与我一较高下!”
“祁弟!”程杰沉下面色低喝一声,宣宁程氏年长的孙辈们尽被兴庆王砍了头后,程杰就是这一辈最大的孩子,自小就将身为程氏长子要重振门楣的重担压在心头,平日行事低调沉稳,并不因出身皇后外戚之家而以身份压人,几次面对北府中人挑衅,皆作无视,也多教育弟弟不可生事。
程祁看到兄长脸色,收回了手指,跟随兄长和同伴离去。
一行人刚策马走出几步,身后秦琦凉薄如水的声音传来:“能一较高下自是好的,程校尉可莫给南府军侯丢了颜面,教人说南府都是一群富贵温柔乡里长大的绣花枕头!”
时南北府分置,顾云简因少时以军功扬名天下,又受新旧两朝册封侯爵,故为人称为“南府军侯”。杨行策是新君义兄,新朝封王,时人惯称之为“北府千岁”。
秦琦这话一落,周遭几个同伴立时大声讥笑起来,开始出言挑衅兄弟二人,程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在马上侧面扫来锐利目光,冷声道:“还是顾好你们北府千岁爷的面子吧!”
他话落张弓,一箭飞出直冲秦琦,众人脸色大变,秦琦已是躲避不得,却不想那箭矢只是轻轻擦过他耳际,叮一声发着闷哼插入了他身后树桩,细看去,竟有一条黄花蛇蜷缩着身子被一齐钉住了。
秦琦瞪直了眼睛,愤愤的目光从蛇神移到程杰身上,程杰不过轻蔑一笑。
“好箭法!”
众人只闻清风一许,夹杂着落花清香,一个声音若银铃般悦耳的少女骑着一匹赤骝马欢笑着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她穿着火红的骑马装,衣裙上以金色丝线绣着别致精巧的花鸟纹饰,裙摆袖口以白貂绒滚着毛边,发髻簪饰虽简洁,却无不赤金钳宝,价值连城。
最夺目的当是刚出落长成的少女姿彩,花容月貌,巧笑生辉,一双妙目若凝着皓日之光,一出现就好似给人间撒落了大片霞辉。
在场的少年们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短暂惊艳后多是不敢再看,唯几个不知死活的偷觑了几眼,教程杰和秦琦一眼扫了回去。
阮臻臻骑在她心爱的赤骝马上,很赞赏地看着程杰:“不错嘛程杰,箭术很了得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还不太爱舞刀弄剑的!”
按阮氏和程氏姻亲关系,阮臻臻该随七叔母程璧华的辈分,唤程杰兄弟舅父的,但因她和程杰兄弟年纪相仿,儿时相熟常玩在一起,平日都是直呼其名了。好在世家大族姻亲关系辈分多错乱,也不碍着什么。
程杰下马施礼,“郡主过奖,不过区区小技,不敢当郡主赞誉。”
阮臻臻摇着脑袋一笑,让他免礼,又看向秦琦,心里暗骂着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嘴上说道:“秦世子没看到本宫在此吗?忒是少教。”
要是别人骂秦琦少教,他定是要翻脸的,奈何这是帝后掌上明珠英华郡主,昨日他还在郭信叔叔处领教了英华郡主的鸳鸯双刀,今日很是没脾气,只能下了马行礼,“郡主柔安!”
“这样才对嘛!”阮臻臻装着老夫子的语气感慨一声,却不免秦琦的礼,就那么教秦琦站着,听自己和程杰、程祁兄弟发小叙旧,秦琦的脸接着又拉了下去。
直到阮臻臻说得口渴了,郭信亲自来找他女弟子,阮臻臻才放了秦琦,郭信后面还跟着应鸾、东未明和顾云廷,三人马上各带着卫绮、东靖云和顾临,主要卫绮和顾临嚷嚷着要亲来打猎给母亲做大皮袄,东靖云惦记着答应给卫锦带的小兔子和小麋鹿,此处禽兽横行,几人不放心,便亲自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亮,几人方才在树林里时就听到小辈们的交锋了,郭信和秦世隆有些交情,想着回去再说说秦琦这小子,在外不可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