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在燕京遭遇了什么?
沉风控制自己不再去思虑有关长孙雪的事,可理智难以将缠绕在心中的情感剥离,他只得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回想这在宁国的生活,没有长孙雪依旧有事可做,安乐顺遂的生活。
他想要快些离开梁城,可刚一打开房门,便迎面碰到了长孙雪。
“你急急忙忙是要去往何处?”长孙雪眼神扫到了沉风身上的带着的行囊,语气中有些许的不安。
“回宁国。”沉风没想到一开门便又遇到长孙雪,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侧着身从长孙雪旁边走过。
“宁国……”长孙雪光是将这两个字说出,都觉得分外遥远,她愣神了片刻,很快跟上沉风的脚步,冲着沉风的背影接着问道,“你不是要再待一日吗?怎的如此快便要走?”
“梁城事忙,你不必多花心思在探查我的行踪上。”沉风语气无奈,说罢还轻叹了口气。
从茶馆到酒肆,沉风早就不信会与长孙雪一而再地偶遇,方才长孙雪将他在梁城的打算脱口而出,显然是一早就遣人将他在客栈订了几日的厢房问得明白,更别提前两次在茶馆和酒肆的巧合,大抵自他刚入城将文牒交由门前官兵查验那刻起,他来梁城的消息便就已传入了长孙雪耳中。
“与你有关的事,于我而言,从不算什么忙碌。”
长孙雪的话音落下,沉风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长孙雪,眼神真挚到差点令他将她的话信以为真。
“你只是不想一无所有,什么都失去。”沉风语气僵硬,说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他厌恶自己此刻竟希望长孙雪能斩钉截铁地说出否定的话。
可惜长孙雪偏在此刻想起了芸雁同她说起过的以真心换真心,她不知怎么回答,一时间便没能把话说出口。
沉风见着沉默的长孙雪,心底苦笑了几声,转身下楼,去到客栈掌柜处将厢房钥匙归还。
长孙雪知晓此时此刻不论如何都不能什么话都不说,急忙走下楼梯,追上此时已走到客栈门前的沉风,拉住了他的手。
“或许我是如此,可如今只剩你一个,今后便也只有你一个。”长孙雪看着沉风的眼睛肯定道。
沉风不知长孙雪是如何将可怜的话说的这样令他咬牙切齿,难道他就非要当她长孙雪掉在半路,又回头捡起来当那一个?
他挥开长孙雪的手,只觉再说什么话也是多余,出了客栈便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不想长孙雪竟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他懊悔自己来时学那些文人做派,搭马车来梁城,如若不然此时自己定已骑马出城早早将长孙雪甩在身后。
一路上长孙雪跟着沉风先去约了马车和车夫候在城门外,又去了先后去了城中大大小小的糕点和首饰铺子买了不少东西。
买糕点时长孙雪还能在一旁不做声,可到了首饰铺子里见着沉风拿着两支基本上一模一样的钗子来回比对时终是按捺不住开了口:“你这是买给谁的?”
沉风无意冷着她,只是开口答的话并非是长孙雪想要的答案:“糕点是买给棋舍里的孩童的,我应允了他们,会给他们带些兆国特色的吃食。”
“那这个呢?”长孙雪看着沉风手中的金钗接着问道,她安排在宁国的线人明明来信写明,沉风来宁国后筹办棋舍的这几月里未与女子有过密切的接触。
“不是买给谁的。”沉风说着放下手中的钗子,托掌柜将这两个金钗包起来,“只是忽然想到过去我在外时,总要寻间首饰铺子逛逛,托掌柜把店内最华贵的拿出来挑选,遇到合心意的,便带回去给你当作礼物。眼下倒成了习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来。”
得了答案的长孙雪既不欢欣也不安心,她想着过去沉风就像方才那般仔细地为自己挑选首饰发簪,心中便觉得酸涩难言。
“你是想说,我如今缠着你也是习惯?”长孙雪这次问得不似先前那般带着明显的探究,她这次不想知道答案,却也忍不住将话问出口。
“不,你先前从未缠着我,总是我心甘情愿地跟在你身后。”沉风一边说着一边将掌柜递来的放着金钗的匣子接过,“我如今在宁国有了生计,便鲜少像过去那般东奔西走,自然也鲜少如今日这般采买闲逛。”
“你究竟想说什么?”长孙雪的耐心告罄,直觉沉风接下来要说出她不愿听到的话,却还是要将事情剖个明白。
宁国的线人是她到梁城后才安排的,沉风的消息也是她到梁城后四处打听才得知,最开始在燕京城时,她不似现在常常想起沉风。
倘若当初那局她赢了,取舍尽由己心,大可以就此和沉风一别两宽,此后山水相隔,再不相见。
可偏偏她输了,心中那点执念便再也不肯放任沉风就此远去。自覃国辗转奔赴兆国,一路千难万苦,万般煎熬。她本可以接受到头来一切成空、一无所获,唯独无法忍受,连当初忍痛放手割舍之人,终究也要彻底失去。
“长孙雪,事移情易,习惯可以不变,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沉风一字一句都说的坚定,长孙雪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旧景难还,尘埃已定,沉风已无意再踏入和她纠缠不休的棋局。
“可还有来日。”长孙雪笑着说道,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语气平缓从容,“我等着与你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