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有姜心悦和王莺儿,确实没有赵钰。
于是赵铮道:“阿遥,我不耐烦见她。我去找大哥,一会儿找你。”
俞遥点头道:“你见到他,可千万劝住他,别让他想不开,毕竟这孩子是他的骨肉……”
“知道了。”赵铮摸摸她的头,“阿遥果真是喜欢孩子。”
“我……赵铮……”俞遥瞪了他一眼。
赵铮却早笑着走开了。
庭院空空如也,赵钰会在哪儿呢?
书房的门开着,一股墨香飘然而至,赵铮便走了进去:“大哥!”
他进了书房,闻到的却不是墨香,而是酒气,浅浅的、淡淡的酒气。
大抵是兰王赵钰不胜酒力,些许小酒,就已经让他醉了。
赵铮看着躺在书卷中的赵钰,心内百感交集。
此间倒还是像原先兰王府的陈设,古香古色的诗画,汗牛充栋的古籍。
“大哥,其实,无论怎样,兰王侧妃有孕,到底是件好事。”赵铮嘴上这么说,心上却不敢苟同。若是叫他去娶一个不爱的女子,这个女子平日里如狼似虎、张牙舞爪,他还在这个女子那儿留了子嗣……
赵铮心上一阵恶寒,赶紧驱散了这个念头。
可劝人时,违心的话,不得不说。
于是赵铮继续道:“大哥是嫡长子,兰王侧妃的孩子,虽是庶出,可若是公子,便是君上长孙……”
南宁王向来将曹王后放在心上,纵有佳丽三千,到底无人可及。他爱屋及乌,也对兰王赵钰给予了更多的爱,是以虽没有立太子,朝中臣子们大多都站在兰王这一派。
兰王长孙出世,意味着什么,赵铮再清楚不过。
“大哥应该高兴……”
赵钰是真的醉了,一个人在他身边说了那么多的话,又宽慰又道贺,他偏偏还是沉睡不醒。
“大哥……”赵铮的话音还未出口,却变了色。
伏案沉睡的赵钰背后,挂着一副雪中白鹤图。
赵铮惊诧的并非白鹤图,而是风起时,鹤图轻轻飞起,露出的一角面具。
鹤纹面具。
谪仙楼上,庆吉以手沾水,在桌上画出的鹤纹历历在目,那个行走于花城之中的面具公子也犹在耳畔……
赵铮以为这个不露真容的神秘之人早已随着花城,楼空人去,却不想居然在兰王府见到了他!
戴着鹤纹面具的公子,竟是赵钰!
赵铮心神慌乱,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答案。
赵钰和花城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城之中……
赵铮忽然想到,京州府衙中昼夜不息的灯火,岂不就是赵钰在翻阅自花城白塔下挖出的案牍!
难道令赵钰放下五大高门疑案的十万火急之事,便是一件案牍文书?
案牍文书……赵铮心中被一种紧张得几乎窒息的魔力驱使着,朝赵钰的案上看去。
赵钰行事规矩,心细如发,看过的案牍绝不会随手扔掉。若是那案牍文书当真对他如此重要,他一定会从京州府衙,带回兰王府。
此间,就在此间!
赵铮一面观察赵钰的动静,生怕他醒了,一面快速地翻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案牍文书。
癸卯初……
癸卯三月……
癸卯仲夏……
癸卯腊月……
赵铮奇怪,怎么都是癸卯这一年的案牍?
倏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一件案牍,再也移转不开。
那之上,赫然写着“美人谢清婉案”六个字。
“哎呀,殿下,怎么一碗米酒就醉了,还醉成这个样子……”
跨进书房的人,是端着醒酒汤的内侍孙明,见案前还站着一个人,奇道:“你是……”
赵铮回过身,孙明眉一蹙,低头拜道:“奴婢,见过临王,临王殿下……”
赵铮道:“大哥怎么了?”
孙明笑了笑:“兰王殿下大抵是太高兴了,一高兴,就醉成了这样,偏偏殿下酒量实在……唉,就这样昏昏沉沉,客人都来了也醒不过来……”他边说着,边轻轻扶好赵钰坐着,“殿下,殿下……”
赵铮一笑:“既然大哥还醉着,我就不打扰了。”
赵铮方一脚迈出门槛,最后一抹笑容也在脸上消失了。
眼前物是人非,兰王府不是原先的兰王府,兰王也不是原先的兰王了。
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