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遥出着神道：“风十一这样杀人，是为了什么呢？”

徐岑正从李雪蝉衣衫间抖落出一张字条，上面自然写的是“风十一贺”四个字。

他翻看，字条之后，竟是一封书信：“殿下！”

赵铮一目十行地读着书信。

“这风十一倒是心细如发，还怕他的遗书打湿！”孟极也凑了过来，念道：“念吾平生，爱瓷成魔，魔由心生，喜瓷彩绚烂华丽之颜色，更喜如此绚丽之瓷彩割活人骨肉之声音，又好看又好听，喜之成癖……”他说着，嫌弃地退了一步，“噫，这什么啊……”

赵铮叹道：“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李雪蝉？”

徐岑道：“李夫人，你既已醒了，就请来答殿下的话吧。”

俞遥和孟极看去时，李夫人虽然还倒在地上，双眉却时不时动了动。

孟极道：“李夫人，我们知道你已醒来了。”

李夫人依然躺倒在春兰、秋菊怀中。

俞遥笑道：“对了，赵铮，我听说风十一是个江洋大盗，他来李家，不止害命，还会谋财，对么？”

赵铮会意一笑：“来人，去看看李家的家财可还完好么！”

衙役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回来禀报：“回临王殿下、临王妃，李夫人来前封好的箱子，已经被劫掠一空！”

“什么？！”李夫人闻言惊醒，“我的瓷器，我那宝贝的瓷器，官窑汝窑嘉定窑……”

徐岑道：“夫人醒了，那么请问，李家主遗书所言，瓷彩割人，是真的吗？”他见李夫人还是默不作声，于是从架子上挑了个工艺最为精湛的唐三彩，“夫人若执意不说，就别怪我动手了！”

徐岑松了手，于是唐三彩落了地。

李夫人怒目圆睁，一口气骂道：“那糟老头子就好这一口，与妾何干？！他割他的人，妾只恨那死鬼专爱捡最好最贵的瓷彩去摔，割在那些下贱之人身上，根本就是浪费至极！”

并没有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因为徐岑的脚接住了那只唐三彩。

李夫人掩了口，又昏死过去。

贺兰志看着李雪蝉倒地的尸首，果然有一根手指划破了口子，指甲缝里还留着夜光杯碧绿的一小块碎片。他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这李家主，倒是死有余辜。李雪蝉如此，卢敬迟也是如此。这样说来，风十一岂不是在广行善事？”

“殿下！”

是陆承恩回来了，可他除了收获了一身的雨珠，一无所获：“风十一和他的同伙，跑了！殿下，那个穿戴蓑衣斗笠之人倒是露了面，要不要贴上他的画像，全城通缉？”

“我认得那个同伙。”贺兰志突然道。

“你认得？”陆承恩奇道。

“他是昨夜那个波斯胡商，只不过今夜易容成了中原公子。”贺兰志道，“在下行走江湖多年，看过的脸，不会认错。”

陆承恩道：“昨夜那胡商还追着李雪蝉跑了出去，如此说来，他不是风十一？可那个风衣怪人呢？”

贺兰志坚定道：“若是他杀的人，岂会自投罗网？”

“这倒也是……”陆承恩叹道，“可风十一为了什么要等一天一夜，他在等什么呢？”

“一天一夜……”赵铮念叨着，反复察觉到了什么，举头往天上看去。

一轮白玉盘，高悬雨夜中。

“七月十五、十六，八月十五、十六、十七，”徐岑念着四家案发的日子，“有时下雨，有时放晴，但好像都是……”

“月圆之夜！”赵铮道。

风十一为何执着于在月圆的时候杀人？为何为了等月圆，足足甘心蹉跎一个月的时间？

可惜除了风十一自己，没有人能揭开这个谜面。

“殿下……”开口的是孟极，“这个风十一若是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赵铮冷冷道：“枭首，灭族。”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风十一和贺兰洄雪还在李家比邻的小楼上。

“遗书。”风十一淡淡道。

“这个李雪蝉！”贺兰洄雪咬着牙，起初是卢敬迟铁石心肠，如今是李雪蝉爱瓷成魔，不由得他不信。

这封遗书，让他知道了很多事情，往往不是人眼看到的样子。

可贺兰洄雪还是不甘心：“难道这个风十一，真是在为民除害？可他知道他们的罪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演这么一出傀儡戏！为什么不把证据和人一起交给官府，把他们绳之以法呢？！还是，他以为这样就能赎他先前的罪？不可能，想都别想！他可是满手鲜血的十二公子之一，他可是风十一啊！”

风十一递给他一件东西，竟是半根透明的丝线，和徐岑方才发现的头发丝如出一辙。

贺兰洄雪恨道：“风十一啊风十一，我追了你这么久，你总算是留下了一件东西！下一次，我定会把你的头颅留下！”他紧紧攥着这根丝线，豪情满怀，忽然又道，“对了，你怎么会出手的？”

风十一看着李家明灭的灯火，沉默着。

沉默岂不是最好的答案？

可贺兰洄雪并不这么认为：“以你的轻功，分明不用和冠英伯正面对抗，可你却主动拔剑向他！”他双手抱头，抱怨道，“哼，昨夜还怪我主动搭话，今天你还不是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