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宫的北门,丹凤门前,彼时的齐王衣白若雪,双目却似旷野上闻风而动的鹰眼般锐利。
因为他这双鹰眼中,已有了猎物。
他右手执刀,风声掠过刀锋,令人惊心动魄。
可令人惊心动魄的并非风声,而是他刀落之时,白衣之上方才沾染的斑驳赤点,和满地白雪之上新鲜画就的一枝红梅。
一具无头的尸身,面朝着齐王,倒了下来。
他没有头,因为此刻,他的头颅,就在齐王手中。
刚砍下的头颅还是滚热的,齐王的心却是冷的,与此间的风雪一样冷。
这一天的风雪弥漫着丹凤门,叫行路之人迷了眼,可齐王的心里却通明异常,宛如宁王宫里凝结成冰的山河。
宫门处的将士看着齐王左手提头,右手执刀,满地是淋漓的血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直到终于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叫出了声:“齐王杀了太子,齐王杀了太子——”
宫中钟鼓声大作,宫道上全是喧嚣的人声,乱了,全都乱了,闹得人心慌。
齐王冷笑,幽深的眸子望着此间狭长的宫道,且行且从容。
传说齐王入宫时,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他不怕,是因为他怀揣着太子谋逆的铁证。
因为他杀的人,先是罪人,才是兄弟。
太子谋逆,牵连出不少朝中重臣,就连自己的亲眷也不能幸免。
因为在其中牵线搭桥的,就是太子妃的父亲。
叛国罪孽深重,太子妃和年幼的儿女一同被流放,发落去了西境,险山恶水,竟未至而卒。
齐王成为南宁王后,追封太子为嘉懿太子,将流放的太子亲眷尸首一并讨回,共葬嘉懿太子陵。
因为他杀的人,既是罪人,也是兄弟。
这段故事和以往南宁王故事差异太大,是以那个站在丹凤门前提着兄弟头颅的齐王的影像,久久留在俞遥脑中,挥之不去。
俞遥没有见过齐王年轻的时候,想象不出他的面容。
只觉得,那一定是一张冰霜一般的面孔。
想着齐王的刀和血,她战栗了一下,仿佛闻见了战场上的血腥。
等她忽然抬起头,却后悔自己发了呆。
前后左右,四方皆不是。孟极不见了。
“孟小花,孟小花!”俞遥唤道,可街上人来人往,该去哪里寻他?
他在京州人生地不熟,又会去哪里?
“喂,别跑!”孟极大声吼着,踏烂了边上摆摊卖菜人家的一颗大白菜。
卖菜的人上一刻还在和客人说着这大白菜如何香如何甜,下一刻见自己的一片心血被人踩成了烂泥,瞬间跳了起来:“喂,臭小子,踩了俺的菜,不给钱,还想跑!”
孟极无奈道:“对不住!”继续向前跑去。
他的前头还有一个矫健如猿猴、长得也似猿猴的人在边跑边跳。
那尖嘴猴腮之人故意引孟极四处乱闯,孟极果然就着了他的道儿。
一脚下去,卖萝卜的跳了起来:“喂,我那美容养颜的胡萝卜!”
又一脚下去,卖人参的也跳了起来:“喂,我那延年益寿的千年老参!”
不一会儿,情势就从孟极在追人,变成了一大帮人在追孟极。
尖嘴猴腮之人无语道:“喂,你怎么这么能跑!”
孟极脚下功夫向来不输他人,哼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我面前行窃!我今日非抓住你不可!”
尖嘴猴腮之人跑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路上,实在跑不动了,喘着气道:“我不过偷了人一吊钱,你追了我大半个京州,至于吗……”
孟极气定神闲,渐渐逼近他:“拿来……”
那人嘴上答应着,却趁孟极不备,一把抽出了他背后的银剑。
“你……”孟极怒道,“还给我!钱,还有剑!”
那人笑着:“原来是个只会嘴上功夫的小子,没有武功,装什么大侠,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啊!”他说着,看着银剑,“可惜了,你这小子在这上头乱涂乱画个什么劲儿,刻了这么多划痕!不过看这色泽,应该也可以卖不少银子吧!”
“那是我……的剑!”孟极伸出手,“别逼得我动手!”
“哼,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了,你小子究竟是大侠,还是孙子!”那人狞笑着,握着剑朝孟极刺来。
可他刚走出第一步,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