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临王殿下说了,不要走远。哎,他走他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管他呢!再说了,有危险,我有剑,保护你!走啦——”
俞遥被他拉着走,心中好笑:究竟是谁保护谁啊?
她心中倒有了个好去处,春秋书肆。
“噢,临王妃呀,好久不见!”梁丘羡一见俞遥,热络地打着招呼。
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俞遥不禁奇怪,偷偷问他:“老梁,临王殿下不是总要你删书吗,删过的书,无趣得很,还有人看?”
梁丘羡咳了咳:“临王妃,我姓梁丘……莫非临王妃此来,是想来看一看,这些书的原本?”
俞遥点点头,笑道:“是呀!”她竟觉得此间不时会有赵铮出没,如长泰般四顾回首,“放心,殿下不知道。”
她这样耿直,梁丘羡倒很是佩服,领着她和孟极来了楼上一间小小的房间,走到一个箱子面前,箱子上赫然贴着一张白纸,上书一个黑字:禁。
然后梁丘羡便下了楼:“今天临王妃没来过,就算来了我也没看到,总之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极奇怪道:“这书肆主人这么慌张做什么?”
俞遥随手翻开一本话本:“楼下客人多,生意忙……”不过片刻,她立马将手中的话本合上,扔了回去。
孟极又奇怪道:“你这么慌张做什么?”他抓猫抓不住,抢书倒是抢得快,随手翻开一瞧,竟是一大片圈圈点点,空白处只惟一个红字——删。
可往往,越不想要人看见的东西,越会被人看见。
“哎,孟小花,你等等——”
孟极才不理会她,竟将书中的圈点念了出来:“冷千秋勾着他的腰带,引他上了香帐,那公子躺在榻上,手足皆软,可爱煞人,千秋轻慢他身,口含……”
他也念不下去了,啪地一声,合上了书,丢了回去。
那以后的内容,大抵是儿女情爱,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云云。
俞遥也咳了咳,将那本《千秋狐传奇》推回原来的位置。
原来受了长泰的骗。
也难怪梁丘羡那样仓惶逃走了,若是被临王知道,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正要将这一大箱子禁书合上,目光却扫到了一本破旧的书卷。
书卷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似乎比她的年纪还要大,已有半面遗失,剩下半面写着四个字。
《齐王野史》。
“齐王,是谁啊?”俞遥正要打开书卷,却听有人在笑。
孟极啧啧道:“你还没看够啊!小鱼儿,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俞遥一时红了脸,“这是野史,不是那些……”
孟极端详着她的脸,笑了起来:“情色小说托名的野史传奇,还少吗?”
俞遥道:“我只是觉得,齐王这个人,不在当今南宁王子侄之中,却又好像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孟极笑道:“因为齐王,就是今日的南宁王。”
俞遥恍然:“原来如此!”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我小时候看的话本子,虽没有这一本,却也有许多南宁王故事,不是讲他醉酒打虎、纵马飞峡谷,就是说他以民为天、开门纳灾民……我从前以为啊,他是个年轻有为的英雄好汉,还总想着要嫁给他,没想到他却是和我父王一般年纪的人……”
孟极听得笑出了声:“幸亏你嫁的不是南宁王,而是临王殿下嘛,这样想来,倒是容易叫人接受一些。”
他说着,却见俞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也凑近了瞧那书卷:“不过又是些歌功颂德的文字,看那么真切做什么……”
他看时,却并非歌功颂德的文字,那一字一句,都仿佛是用血写成的字。
俞遥的手拿不稳书卷,竟生生掉了下来。
是真的吗?南宁王真是这样的吗?她在想。
“小鱼儿。”孟极捡起书卷,将那本《齐王野史》压在了箱底,关好了箱门,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好了,这些书没意思,我们走吧。”
俞遥惊悸未定:“不要和……”
“不要和临王殿下说,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孟极笑着,拉着她朝梁丘羡点了点头,便往白虎园中去了。
“小鱼儿,那话本里头说的,你信吗?”孟极见她一路上沉默着,有意让她说话。
“我不信……”俞遥这样答应着,其实心里并不知道。
因为她从前信以为真的醉酒打虎、纵马飞峡谷,如今看来,都是小说家言。
那这一段野史呢?
孟极粲然一笑:“我也不信,都是猴年马月的往事了,都过去了。”
木已成舟,舟上的人再惜木,也只能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