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
木门半掩着,窗外风雨依旧,赵铮唤着这个几乎成了他口头禅的名字。
雨声渐大起来,听起来像愤怒的天神撕裂了苍穹一角,往人间倾倒了一大盆水。赵铮却在此刻,倏然打开了木门。
斜风骤雨打在他的肌肤之间,将他淋得半身湿透,可门后却并没有人。
庭院森森,他自言自语道:“阿遥,我那副肮脏狼狈的模样,你见一次就够了。”
他说的是十一年前,彼时,鼓楼下、乞丐身,是他第一次见她。
这场疾风骤雨直至拂晓方才慢慢消停,变成了毛毛细雨,赵铮踏着细雨,回到日就月将斋,见到了满地狼藉和一脸惊慌的长安。
院子里四处是被风雨摧残的海蓝姬,蓝色的花瓣被打得四处都是,仿佛折翼的飞鸟。还有一些带着泥土的枝叶,正躺在斋前屋檐下。
长安苦着脸,满手的泥,脸上满是歉意:“殿下,昨夜太突然,奴婢来不及……”
赵铮只瞧了满地残花一眼,便一直看着长安:“你看你,弄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怕受凉,还不去换身干净衣服!”
长安惋惜地看着这一地乱花:“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赵铮笑着命令道,“去吧。”
“是……”长安小跑着出了门。
天光渐明,赵铮一步一步走上了日就月将斋的石阶,看着此间景象,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宁王宫汉白玉长石阶之上。
彼时他年幼不知那是何处,误入无人之巅,俯瞰俯首称臣的万千子民。
此时他心上已经明朗,只有身处高处,才不会为万人所践踏。
这风雨将息未息,迟早还会再来,而赵铮已做好准备。
有人用鳞光锦引他回京州,又用万花塔勾他的惧心。他就像一只含饵不放的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他既入了虎穴,倒要看一看,这执竿者的庐山真面目。
“殿下!”
赵铮回头看时,却是长安,蹙眉道:“你怎么……”
长安还是一身泥,笑道:“奴婢瞧殿下的衣衫也湿了,定是淋了雨,奴婢烧好了热水,殿下快去吧!”
赵铮摇头一叹,这个家伙。
沐浴之后,果然身体热了起来,精神也爽朗了许多。睡不着觉是常年的老毛病了,赵铮也并不十分困,只坐在床头,看着俞遥长发散开,手脚抱着团成一团的被褥。
俞遥醒来,余光瞥见赵铮,又假装在睡,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手脚摆放的姿势也稍稍文雅了些。
“阿遥,起床了。”赵铮不禁笑着,轻唤她。
面对装睡之人,赵铮自有他的法子,他端详着俞遥的脸,柔声道:“你是个志诚君子,若不嫌我烟花贱质,情愿举案齐眉,白头奉侍……”
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故事,他倒是记得清楚。
“赵铮!”俞遥忽然就笑着跳了起来,见到他这张清俊面庞的瞬间,又拿被褥捂上了脸,“话本子什么的,少看些吧……”
赵铮打横抱过她,吻住了她的下唇,慢慢地亲进去,与她唇齿相碰。
吻够了,才放开她:“阿遥。”
“我……”俞遥一下跳下床,“我去换衣服……”
饭桌上,孟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用筷子瞧着碗边:“他们不来,我就不能吃?”
长泰赔笑道:“孟公子,筷子敲碗,是要做乞丐的。”
孟极并不在意:“我又不是没做过!”
好容易等来了赵铮和俞遥,几声问候,又是看着这二人情意绵绵地你来我往,孟极快速地扒拉进几口饭,便溜了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又下起了雨。
阴晴不定的大雨惹得孟极心头火起:“这漫天大雨,又不能出去玩!在这白虎园,我都要发霉了!小鱼儿,小鱼儿还……”
“我怎么了,孟小花?”俞遥笑吟吟地走来。
“孟小花?”孟极笑道,“小鱼儿不叫我孟花子了?”
俞遥点点头:“你如今人模人样的,还看得过眼。”
孟极看了眼她身后:“殿下没来?”
俞遥道:“他似乎昨夜收花草淋了雨,用了饭,头有些晕,我叫他躺下了。”
孟极好笑道:“这些个公族王孙,真是多愁多病的身,不像我,哎,皮糙肉厚,就是好!”
俞遥一个眼神过去:“你偷看我话本了?”
孟极心虚道:“我,我无聊嘛!”他看着满天大雨,忽然道,“小鱼儿,要不要来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