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天子妾是什么意思?”
赵铮睡不着,缠着谢清婉问个不休。
“今日娘实在很累了,阿铮明日再问吧。”谢清婉只是一味避开,并不正面答他的话。
“娘是宫中来的人么?”
“宫里头,是怎样的地方?”
“人人都说宫里锦衣玉食,娘为何还要来这里吃苦头呢?”
“还有普渡寺,那时我虽还小,可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浓烟滚滚,当真是触目惊心呢……”
“阿铮。”谢清婉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抱住了他,轻唤着他的名字。
赵铮感到脸颊上一股湿热,是她的泪水,于是只抱住她,亦不再问。
难得一觉睡到了天明,赵铮睡眼惺忪,握住了眼前人的手:“娘,阿铮做了一个好梦。”
“什么好梦?”
不是她的声音,赵铮立时睡意全无,睁开眼睛一瞧,眼前人,竟是唐阅微。
他惊得一下放开了手,霎时坐了起来。
“这么怕我?”唐阅微笑道,“她在等你。”
“等我?”赵铮不解何意。
“走。”唐阅微牵着赵铮的手,步入正堂,狭小的四方桌上已挤了四个人。
储氏冷眼瞪着谢清婉,谢清婉只挨着椅子前端一点点,正襟危坐着。
唐怀瑾瞧见赵铮便没什么好脸色:“这时才起,懒成猪了!”其实,他也是被储氏在床头走来走去地念经,实在受不住才起的,比赵铮不过多来半柱香的功夫。
唐握瑜的起床气更甚:“饿死了,就等着你这个臭……”
居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唐握瑜只是不耐烦地用筷子敲着碗口。
赵铮古怪地看着,这令人费解的一切。这家人今日是吃错药了?
“阿铮,来。”唐阅微握着他的小手,同他坐上了桌。
这是他第一次在唐家这样坐着,左边是谢清婉,右边是唐阅微。
赵铮忍不住掐了自己的脸,肉都掐红了,才道:“不是梦啊……”
唐阅微笑了起来:“梦里若还是这样清汤寡水的,还不如不要梦了。”
赵铮一瞧,桌上的物什确实如往常一般,一盘糙面馒头,一盘凉拌野菜,另每人面前一碗清得似水一般的粥,米粒屈指可数。
但却和往常也不一般,他平常看见这些东西时,只剩一些残羹罢了。
唐阅微笑着:“吃完了饭,来做个花灯玩玩吧。”
赵铮的第一反应却是问谢清婉:“今日不去上朝?”
这一句没头话听在唐阅微耳朵里,笑道:“今日休沐。再说了,上元佳节,一家团圆,哪有还去上朝的理儿?”
上元节?是了,今日是上元,怪不得说要做花灯来着。
赵铮这才恍然,可唐阅微说一家团圆,与他何干?
这里是地狱,从来不是他的家。
赌气归赌气,九岁的少年毕竟还是心软的,何况,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过上元节。
他从没做过花灯,见到一桌子的纸张、浆糊、竹条,开始犯了难,不知从何下手。
唐怀瑾瞧见这一幕,得意道:“瞧你那样儿,怕是连花灯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真是穷酸!”
唐握瑜手中的竹条已编出了花来:“就你这样子,还过什么节,真没用!你呀,只能做成一件事——”
唐怀瑾很配合地搭上腔:“什么事?”
唐握瑜大笑道:“叫花子,自然只配去讨饭呗——”
这笑声实在刺耳,然而赵铮已经习惯了,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笑。
谁知,唐阅微一下将他们手中的纸片和竹条夺了过来:“欺负幼弟,好玩么?”
唐怀瑾一拍桌子:“好玩!”
唐握瑜倒是反应了过来,终于忍不住道:“他才不是我弟弟,我姓唐,他连姓都没有!他是那贱人带来的小野种,是臭要饭的,是叫花子!”
唐阅微冷冷地看着他,手一用劲,便将唐握瑜编了一半的花状竹条掰裂开来。
“爹!”唐握瑜伸手来夺,唐阅微便将那裂得不成样子的竹条还给他。
“向阿铮道歉。”
唐怀瑾气不过,鼓起腰板道:“凭什么要我们向他道歉?他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爹最后问一次,你们要不要道歉?”唐阅微道。
唐握瑜哪受过这样的气,大哭道:“即便死了,也不道!”
唐怀瑾看着赵铮道:“要我们给你道歉,做梦吧!”
“好啊,”唐阅微看着他二人,“那你们,便去宗祠,跪上一天一夜。”
唐怀瑾大声道:“爹!我不服!”
唐握瑜更是大声:“凭什么大过节的,我们要去跪宗祠!”
不知哪里传来多嘴邻人的笑声:“这家人呐,上元节的戏,果真是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