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神,你怕了吗?”
俞遥想说说话让自己分分心,可是眼睛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尸首上。
徐岑冷静了下来:“真是活见鬼了,这么多的尸体……可……这地老山分明自我朝早已改制,不许乱葬,坟墓有规有矩,墓主各自立有墓碑,这些奇形怪状的尸首又是怎么来的呢……”
俞遥见了一具血尸身上恣意蠕动的蛆虫,不由得干呕,埋怨道:“鬼王杀的……”
徐岑眼见四面无路,不愿在这地方再逗留:“我们走吧,快走。”
他转身,想推着俞遥往殿门处出去,眼里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他当然不是因为看见俞遥而不安,而是因为看见俞遥身后一处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鬼王……”这一次轮到徐岑握紧了俞遥的手。
俞遥却笑了:“你还是怕了吧?鬼王岂不是一直都在这里么……”
鬼王塑像确实一直都在,可是徐岑的头上却已冒出冷汗。
他欲出殿门,面对的本该是塑像背面,但此刻,他看见的居然还是塑像怒目的正面。
不知何时,鬼王竟已转身!
装神弄鬼,塑像不会动,自然只有人才会转身!
“过来!”徐岑拉过俞遥,“站到我身后!”
可惜晚了一步,那鬼王忽然道:“地狱无门自来投,有不耐烦的来这里送死!怪不得老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塑像爆裂,一道凌冽的剑锋已横斜于徐岑胸前,他的衣襟上有血正汩汩流出。
俞遥大喊道:“喂,徐岑!” 她疾速如风般解下腰间软剑,长鞭一般巧用,却力不从心,只勉强挡住了那剑锋的第二道攻势。
“徐岑?你是冠英伯徐岑?”从鬼王塑像中蹦出的人蒙面黑衣,狞笑道,“传闻中的杀神,竟这样不堪一击!”
俞遥心道,若不是他负了伤,又为了救我,又岂会中你这一剑?她挡在了徐岑面前:“你在我身后!”
“俞遥……”徐岑手中的剑撑着地,像拐杖一般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他感到一股热血攻心,一股奇异的痛苦如小蛇般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站好了,别死了!”俞遥说着,吹出了一个空灵的哨音。
黑衣人冷笑,对着徐岑道:“你们逃不掉的!冠英伯,老子告诉你,女人都不可信!你的女人也不例外!别看她眼下护着你,你若是不幸死了,她立刻就能找到更好的下家!”
一口鲜血自徐岑口中涌出:“别碰她……”他想跃剑而起,却发觉自己一只手竟已握不住剑,只得双手牢牢抓住剑。他一念心惊,这莫非是五感渐失之兆?
“你说得对,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俞遥眼波流转,“不过,原来你也是被女人甩过的男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黑衣人大笑:“老子不需要女人!”
俞遥却摇头道:“不是你不需要女人,而是你根本找不到女人。”
黑衣人怒道:“谁说老子找不到,只不过天下的女人,都不配!”他蒙着面,却似乎在笑,“不过,能挡过老子一剑的女子,在京州,你是头一个!老子今天高兴,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既杀了冠英伯,又睡了他的女人!”
“你找死……”徐岑直着身子站起,却离不开支撑身体的掠鹰剑,若没有它,他随时便会倒下。
俞遥却并不生气,只是问道:“京州府尹宋寅,是你杀的?”
黑衣人想了想,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是啊,这人比棺材板还高,不得已把他的小腿掰下来,才入了棺。”
俞遥道:“为什么杀他?”
黑衣人笑道:“因为老子乐意!”
殿外传来一阵隐秘的风吹草动之声,黑衣人狂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俞遥哼了一声,趁他说话之际竟朝黑衣人刺了一剑,又快又准,却偏偏并未刺中他。
而黑衣人不声不响,右手旋出一把裂纹剑,挑了个干净漂亮的剑花,直抵俞遥眼前。
俞遥想要闪身再避,已来不及,只一手推开了徐岑。那剑却快得出奇,电光火石之间,便在她右手手臂上割下两道清晰的十字花纹。
徐岑跌跌撞撞,却提不起力气:“俞遥!”
她的手臂瞬间成了两抹淋漓的血肉,溅起的鲜血又激了徐岑半脸猩红。
热烈的血腥在徐岑脸上,他却闻不到一点儿血腥味。
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
殿门里,忽然闯进来一匹马。
一匹似乎披星踏夜而来的黑马,四蹄像是踩在松松软软的雪上。
对了,哨音!
徐岑忽然想起,她方才吹过一次哨音。
太好了,若他拼劲最后一次力气拦住黑衣人,她总算能活着出去了。
念及此,徐岑颤巍巍地双手握着剑,莽撞地往黑衣人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