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公年纪大走得慢，只好走在最后，小吏连忙跟了过去，开了库门，在书架顶上取出了被束之高阁已久的地图，一脸疑惑：“大人为何要寻地势图？”

“果然！”宋寅兴冲冲地在地图上用手指勾连着，起点是写心湖，四面皆山，可地下却有一道波浪状的痕迹，直通一处他从未想过的偏远所在。

“大人的意思是，暗流？”小吏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惊道，“地老山？写心湖的地下暗流，连通的是地老山？！大人是怀疑，那人头是从山上漂来的？”

“走！”宋寅精神抖擞，迈步就要往门外走。

小吏一把拉住他，惊道：“大人这就要去？现在可是夜半子时啊，地老山上走个三五步便是孤坟野冢的，阴气多重呐……”

宋寅凝眉，似乎并没有听见他说话：“我总觉得山上一定还有什么秘密。你愣着做什么？”

小吏两只手死死拉住了宋寅的手臂：“大人，去地老山可是有讲究的！”

宋寅好奇道：“什么讲究？”

小吏道：“人鬼殊途！”

宋寅道：“何解？”

小吏煞有介事道：“地老山乃是前朝乱葬岗，如今一些没钱入土或是无后之人也一卷草席卷了埋在山上，但即使如此，上山的百姓也只敢白天去……”

“为什么？”宋寅不屑道，“难道夜间便有恶鬼作怪不成？”

小吏好言好语道：“大人呐，人有人的路走，鬼有鬼的路走。您要是执意晚上入山，碰到什么阴兵借道、百鬼夜行的，可就不好了……再说了！”他知道这理由不足以打动宋寅，立刻补充道，“大人，我们没人啊！”

说话间，院公边喘息边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在这偌大又空旷的府衙中，像是在诉说堂前无人的惆怅。

宋寅的步子停下了，的确，眼下只有他们三人，其中一个还是两鬓花白的老者。没有人，怎么去？

可忽然，他灵机一动，双目放光道：“有了！走！”

“大人，去哪啊？”小吏惊道。

“靖安侯府！”说完话时，宋寅的人已走出了十步之外。

小吏耷拉着脸，对院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自打这宋大人来了以后啊，我是昼夜不停地伺候着，再这么着啊，迟早得香消玉殒……”

院公好笑，正要说话时，传来宋寅自门外的呼唤：“人呢？！”

“来了！”小吏小步跑着，回头对院公道，“您老别去了，就留下来守庙吧！”

院公道：“哎……”

夜深人静时分，由于京州城内道路火禁之令，行路之人只能靠着月光和人家屋内的零星灯火寻觅前进的路，因此路上也少有行人。

夏夜更深露重，光是这段路，小吏已经汗毛倒竖，再想想地老山上的光景更是发怵，他深呼了一口气，对宋寅道：“大人，您还别说，这去地老山啊，还是得和冠英伯这等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英雄好汉一起去，有安全感。”

宋寅被他逗笑了，脚步却没有慢下来，走到靖安侯府前，催债般接二连三拍了拍门。

小吏苦笑：“大人，这可是冠英伯，这样不好吧……”

宋寅却不以为然：“有何不好？冠英伯亲自派的差事，眼下有眉目了，不找他，找谁要人？”

小吏深吸了一口气：“大人，待会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靖安侯府的门开了，同时自门后传来一句话：“要不到人，找冠英伯？”

小吏赔笑道：“陆将军好，陆将军好！您可千万不要告诉……”

“谁给你们的胆子！”陆承恩赤着上身，发着明月般寒光的剑锋自冒着热汗的肩后探出。

宋寅仿佛并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一见他便笑了：“陆将军好兴致，月下舞剑，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陆承恩收剑入鞘：“这个自然，不用你说。”

宋寅笑道：“我是来找冠英伯要人的。”

“要人？”陆承恩冷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阁下刚刚遗失了一颗人头，狄内侍那边闹得风风火火的，只怕不日就有人来找你问罪了。你这时候来，是来求冠英伯庇佑，派人保护你吗？”

宋寅好笑：“陆将军小看下官了，遗失的人头确未找到，可我却知道了那五十年前死去的卫忠诚人头的来历！”

陆承恩道：“怎么说？”

宋寅笑着用手指了指西北角的天：“人头自山上来。”

陆承恩一脸不可思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