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京州府尹来过,还从你手上调了人走?”
“嗯……”陆承恩睡得迷迷糊糊的,正厌烦哪个不长眼的扰他清梦。
“陆承恩!”
“啊,烦死了……”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陆承恩睁眼一看,果然不是别人,“冠英伯,你这什么作息啊,昼伏夜出的,还让不让正常人睡觉了……”
“我去了杏林巷,许医师那儿新采了一支难得的厉寒花,去火降燥,药效虽不及冥草,却不至于对生长环境挑三拣四,一摘就死。”徐岑见陆承恩虽在说话,双眼却还是闭着,于是一只手抓起躺着的陆承恩,让他坐在床上,“宋寅查出了什么线索,你肯把人给他?”
“原来你不是沉迷修仙,是想要冥草啊……”陆承恩道,“你想要问那个谁要一点不就得了,唉算了,估计你要了她也不给,不对,是你压根就不会管她要。不过说来奇怪,那寒地冥草生长于雪山之上,这中原也能活?奇了怪了,野蛮女子侍弄花草倒真有一套……噢!”
徐岑以为他终于想起要答自己的话,没曾想他说的竟是:“原来搞了半天,你是想在侯府种冥草,退而求其次,睹物思人啊!”
徐岑无奈,骂道:“你梦还没醒呢?”
陆承恩叹道:“冠英伯,死心吧,何必在一棵树上……”
徐岑打断他的话:“宋寅说了什么?”
陆承恩笑道:“写心湖的暗流直通地老山,这宋大人也忒急了,一刻都不能等……”
徐岑沉思:“就算这人头是从地老山暗流漂来的,卫忠诚此人,却是死在边城牧原的,为何要将人头带回万里之遥的京州,又有何目的……”
陆承恩一摊手:“现下没有别的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徐岑道:“嗯……”边思考边走开了。
陆承恩睡眼惺忪,心却早已醒了,他长叹了口气,不禁想,冥草?虽不知这个中关联,可冠英伯所作所为,定又是为了她吧?
那个可恶的女人。
“冠英伯!”陆承恩叫住了他,“看剑!”说着,他追出门外,左手向前伸出的是一把剑的剑柄,右手向后刺出的是另一把剑的剑锋。
徐岑接住了他递过来的剑柄,反手一握,笑道:“手痒了,想比剑?”
陆承恩哼了声:“南下半年,冠英伯的剑怕是生疏了!”说着,猛地朝他的胸口要害处刺了一剑,逼他出手。
徐岑以柔化刚,绕过了他凌厉的剑气,飘然出了一剑,笑道:“你还想谋杀兄弟不成?”
陆承恩对这一招并不满意,哼道:“想不到边城闻名令人胆寒的杀神,也会使出这样温柔的剑!”
徐岑笑道:“剑无情,人有情,况且,这又不是在战场,这是在家!”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相击声后,陆承恩的剑在徐岑的脸颊边停下:“记住了,女人可能会背叛你,抛弃你,兄弟不会!”
徐岑一笑,退了一步,将剑抛给陆承恩,头也不回地走向已被折腾成炼药的厨房:“知道了!”
陆承恩心中恨恨,用手中之剑砍下徐岑那把剑,双剑各断了半截,两败俱伤,他愤而扔出:“知道个屁!”
破庙中,一群断手断脚之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偏偏其中有一人格格不入。
承欢哼着小曲儿走来,卸下肩上挑着的水桶,她一身青衣,宛如一只青鸟,快乐地将水桶中的水舀至一个个不是裂痕便是缺口的破碗中,然后端至每个衣衫褴褛之人面前。
在此间,人人都知道,她带来的不止是水,还有对生命的热爱。看见这样一个人,人人仿佛都有了对生活的爱,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
阿瓜快活地喝下一大碗水,发出“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
没手之人喝下承欢喂的一口水,感慨道:“多谢承欢娘子,真是活菩萨啊!多少人见了我们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想跑,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死了!”
一个人身着金丝锦衣,但他的锦衣早已脏破不堪,亮闪闪的金色早已变成灰蒙蒙的土色,咬牙道:“要不是你,本王早就……”
“早就什么?”承欢的笑虽看不出喜怒,但看热闹的人还是有的。
一瞬间,承欢和赵镕又成了破庙中人关注的焦点。
没脚之人很想嗑个瓜子,奈何条件有限,于是往自己浓密的头发中摸索了一阵,果然抓出了一只肥胖的虱子,放在门牙下,咬出“咯”地一声,霎时便觉得心满意足。
“没……”赵镕穿着破烂的金丝锦衣,咽下一口干唾沫,“本王的水呢?”
承欢喝下一碗水,才道:“你四肢俱全,自食其力。”
赵镕不满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也只好自己去那水桶边上,却见里头空空如也,顿时怒道:“这桶怎么是空的?”
承欢笑道:“晋王殿下,水喝完了,自然是空的,要喝自己打!”
“你!”赵镕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哼道,“自己打便自己打!”说着,恨恨地提着空桶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