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吉拂拭了去眼角似有还无的泪光,抽噎道:“是。”他心里知道,阮安此人嘴硬心软,最看不得生别离求不得之苦,就算计划失败,来人应当也能上演一段强抢的戏码,带他远走高飞。
总之,这一场戏,是吃定阮安了。
庆吉低眉顺眼,在阮安的注视下,朝大门走去。
旁听了全过程的看门小仆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庆吉,又回头看了眼阮安,见他点了点头,只好开了门,放庆吉离开。
庆吉踏出阮家的门槛时,有些不可思议。说好了一人前来,眼前却站着两个腰板笔直的蒙面人,他顿感头有些痛。
看门的小仆从惊呼:“二公子,这女子骗人,什么情比金坚,都是骗人的鬼话!她的情郎竟来了两个!喂,你们俩是怎么想的,知道她骗了你们吗?”
俞遥干笑了一声:“我们……知道。”
阮安被气得好笑,大步走了出来,见到庆吉走到两人之间,三人端立,更是无言以对,连声叫道:“把这些人拿下!”
徐岑和俞遥分别用左右手拉着庆吉,往街外快跑,阮安追之不及,手中又无棍棒,只得拽下腰间一枚和田玉朝他们扔去:“真是见了鬼,我会信你的鬼话!”
俞遥余光瞥见那枚玉佩生生砸在地上断成了数块,边跑边问:“庆吉,你走,真的是因为他克扣工钱吗?”
“当然……”庆吉边跑边喘,只好长话短说。
徐岑恍然大悟一般,笑着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何让殿下找一个好武功、好心脏之人来做接应了。”
“对,是……”庆吉想回答来着,但奔跑的喘息和疲惫不允许他说话。
“是什么,为什么?”俞遥奇道。
庆吉看着左右两边气定神闲地边奔跑边说话的两人,欲说而不能。
徐岑笑着答道:“简而言之就是,跑得快,不要脸。”
俞遥大笑,庆吉呢,想笑而不得。
转眼便到了靖安侯府,庆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在衰竭的边缘,疯狂干咳起来。
徐岑拍了拍庆吉的后背,对俞遥道:“好了,临王妃先回去吧,他在我府上歇息几日,待白虎园花开之时,他再赴王妃之约。”
庆吉听着,才知那人竟是临王妃俞遥,于是边咳嗽边说话,可说了什么也没人听得懂。他笑了,只是苦笑。
俞遥笑道:“好,那花开之日,不见不散。”她转身离去,又留了一句“留步,然后,别告诉他”。
徐岑想送她的步子便停下了,静静地目送着她走远。
“多美好的夜晚,叹什么气呐?”陆承恩一拍徐岑的肩膀,“人都走远了,看也看不见了。”
“去。”徐岑挑开他的手,“准备得如何了?”
陆承恩道:“万事俱备,只欠春风,就不知道这庆侍郎……”
“好。”徐岑道,“总之要等到明日,我有事先走了。”说着匆匆迈步,隐匿在夜色之中。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陆承恩摇摇头,“还不是护送你那不可告人的心上人……哎呦……”不知哪里飞来一颗石子,他急忙捂着被砸的脑袋,“顺风耳吧这是,这也能听见……”
白日里,姜府旧宅前车水马龙,将大街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一架又一架金碧辉煌的马车依序停在街巷两侧,反令其中一架平平无奇的马车在其中最为显眼。
驾车的长安朝人海中寻寻觅觅,瞧见了冠英伯徐岑和陆承恩,彼此远远一点头,便回身请马车上的贵人下车。
“嚯,这排场够大的。”阮武驾马而行,经过姜府旧宅门口时,见门上已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屋”二字,转眼见路旁,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发髻上满是珠玉翡翠,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女子也瞥见了来自马上的陌生目光,趾高气昂道:“登徒子,来日我成了晋王妃,住进这藏娇的金屋,非把你这双贼眼挖出来不可!”
阮武大笑道:“你用这满头铜臭,就想讨好富可敌国的晋王?真是不自量力!醒醒吧,白日做梦!”
“你!”那女子被他一呛,顿时成了人群中的笑靶子,又羞又臊,捂着脸躲回了马车上。
阮武悠哉游哉地骑马经过金屋门前,自言自语道:“这离晋王赵镕及冠虽还有两年,他这一身的风流性,倒是满城皆知。晋王妃,哈哈!”他一驾马,冲乱了人群和马车,径直回了阮家。
“哥哥在笑什么?”
“二郎。”阮武笑道,“我笑那晋王赵镕,别的本事没有,净是个纨绔败家子。”他一转头道,“小九呢?还活着吗?”
阮安不知该如何启齿,正要说时,又叹了口气。
阮武笑道:“二郎莫再像那些酸腐文人般唉声叹气,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