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这画中人,或许是一条到花城去的捷径。”赵铮卷好了画,递给了长安。
“是,殿下。”长安道。
呜呼,呜呼!
月黑风高夜,一家种着矮树的崭新外墙后,有鹧鸪鸣叫。其声空灵如镜,似乎要直穿入人心深处。
一块不起眼的墙砖被人戳了一戳,便移了寸许,一只霜雪般的皓腕轻轻一推,砖块便被推了出去,被墙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墙外那人蹲下了身子,就着月色往砖块空隙里一瞧:“近来可好?”
“好着呢,长安。”庆吉扒着那块砖的空隙,笑道,“这阮家密不透风的墙,不还是被我掏出一个洞来了么?不过,这二阮也古怪得很,这一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长安失笑:“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殿下叫我送来一物,殿下说此物,是去花城的捷径。”
“捷径?”庆吉奇道,透过砖缝,接了过来,“这里昏暗,我看不清,回去再看。”说着,将画轴藏进了宽袍大袖之中。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庆吉竖起了耳朵,用背后堵上了墙外透来的月色,小声道:“长安,走。”
长安小心翼翼地将那砖块放了回去,望着月色将他的人影洒在严丝合缝一般的墙面,刹那间,怅然若失。
“谁在那里?”人声随着脚步声一齐来到。
“是我。”庆吉手扶墙面站起,见那缝隙中的光芒不再,放下了心。他转身一瞧,迟疑了一下,笑道,“二公子深夜不眠,是为了佳人辗转反侧么?”
“那倒不是。我是闻声而来,鹧鸪的声音。”阮安奇怪地打量着庆吉,“九娘呢?”
“我也是闻鹧鸪而来。”庆吉笑道,“我自小长在京州,这深宫大院里头,鹧鸪倒是时常光顾。想不到公子出身这样一个高门贵族,竟也知道深山鹧鸪的叫声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一出生就是高门贵族,我也只是……”阮安笑道,“一只鹧鸪而已。”他恍惚了一下,正色道:“可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走到那面墙前,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也没看出些所以然来。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内心冒出的一个念头。
私通?
念及此,阮安看庆吉的表情从漠然转成了厌恶,退了一步,转身欲去。
庆吉一句话,好巧不巧,正撞在了枪口上:“行不得也哥哥!”
“谁是你哥哥?!”阮安怒极拂袖,却见面前女子笑靥如花,眸间似乎灿若星辰,流淌着银河般的笑意。
“唐人说,鹧鸪鸟的叫声,是在留人。”庆吉道。
阮安颤抖道:“你在留我?”
庆吉大笑起来:“我在开玩笑!”
阮安一下乱了阵脚,慌忙四顾,恨恨地跺了下脚,转身便跑开了。
庆吉笑够了,轻轻一叹:“真不知道这个二公子,是傻,还是天真啊……”他回到自己屋中,燃起了满室的光明,随后将那画卷徐徐铺开。
一袭清冷之感扑面而来,庆吉不禁打了个寒颤。
日就月将斋中,俞遥亦浑身战栗了一下,又惊又喜道:“这人是谁啊?”
赵铮正欲凑过来一起看一看,俞遥却一手持画,边走边欣赏,啧啧称道:“真不愧是妙笔崔郎,真是名不虚传呐!”
赵铮一哼,故意高声道:“那是,他的名声,可是名动京州呢!”
俞遥一笑:“我家临王殿下的名声,可是名动天下呢!”
“我不想要名,也不想要天下。”赵铮叹着,抬眸瞧了一眼俞遥。
俞遥背起手道:“你们中原人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近来西城门,一直到白虎园,真是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赵铮道,“我也并非英雄。”
“那,这个美人呢?”俞遥在他眼前张开手中的画卷,卷轴上是一行清秀如其人的小字:“俞公子亲启”。
画上女子,一身雪白,腰间系一道枫红衣带,眉眼间生出一股飒爽的英气。
赵铮的目光掠过女子身侧的一行小字,笑道:“崔才子问你呢,他的画,阿遥可满意?”
俞遥不知所以然,走来道:“他何时问的我?”
赵铮笑着指着画上,俞遥看时,确有七个小字。
画眉深浅,入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