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姜不昧瞧着端坐于街巷人海中,自顾自瞧着空白画布上的年轻男子,狐疑道。
“大人稍安勿躁,这崔郎可是名动京州的画师,他画什么,没有不像的。”管子明道。
“他就瞧了我这半张残破的画扇一眼,便对着那空白发呆,我瞧,倒像是画不出来,徒然空耗罢了。”姜不昧叹道。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在崔文才和姜不昧之外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些人自然是来欣赏崔郎新作,但更多的人,双眼放光,直愣愣地盯着画架下一锭成色上等的元宝。
看客们眼中的光芒彼此交错,纷纷啧啧称赞:“崔兄这回,是遇到了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了!”
“早知如此,我也不做那屠宰的营生,改行给人作画多好!”
“人家可是做腻了探花郎来做的画师,你也配!”
无论身畔如何嘈杂,崔文才始终不为所动,静静地坐在画架前,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
人越来越多,一个娇俏的公子最好凑热闹,一下便扎进了人堆里头,惊得之后一人忙喊道:“阿遥,当心些!”
姜不昧就要不耐烦了,管子明好说歹说地劝着,终于瞥见崔文才的笔开始在白纸上挥毫起来,赶忙道:“大人,你瞧!”
赵铮一眼瞧见了站在崔文才身侧的姜不昧、管子明,连忙挤过人潮,站在俞遥身后。
崔文才不疾不徐地在画上勾勒出一个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出那人的手足、衣饰,最后点上了一双眼睛。
“黑山白水,斯人已逝。”崔文才不禁喃喃道,“这是我对他的,唯一一种感觉。”
“大人,像吗?”管子明指着那画问着,但一见姜不昧的表情,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姜不昧看着那幅画,呼吸越发地沉重起来,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注目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好一个,妙笔崔郎,有劳了。”
崔文才卷起了画,双手递给了姜不昧:“多谢。”
姜不昧转身欲走,又停下了步子:“崔郎这样的才学,探花及第,为何甘心在这市井之中,做一个卖画为生的匠师呢?”
崔文才笑道:“在下腿脚有疾,宁王宫的台阶太高,我一想到往后余生还要爬数十年的阶梯,便心灰意冷了。”说罢,侧倚着一卷新画就的醉酒美人图,目色缱绻,再无心理会身外世人的模样。
姜不昧摇了摇头,同管子明一齐走了。
“崔才子!”
崔文才斜着眼睛一瞧,目光立刻亮了起来,站起道:“俞公子!”
俞遥笑道:“多日不见,原来崔才子还记得在下呀。”她与之一礼,身后,赵铮亦走了出来,向崔文才颔首。
“俞公子的美人图我已画好了,只是今日并未带在身边,我这就收了摊,回家去取!”崔文才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急不急,生意要紧。”俞遥摊开他卷好的画卷,点点头,“崔才子大隐隐于市,对人——女人,倒是看得甚是透彻啊。”
她的话,是在夸那副醉酒美人图画得好,崔文才一下却红了脸:“在下,在下……”
“崔才子,在下还有一请。不知可否劳烦崔才子,方才同样的画,再画一幅?”赵铮道。
俞遥笑道:“这个家伙,定是看上你的画,想要空手套白狼了!账先赊着,我们今日没带那么多银子,不过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要我们那样一锭元宝啊。”她瞟了眼方才姜不昧留下的元宝,想起了赵铮那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弟弟,不禁叹道,“京州还是有钱人多呐。”
“俞公子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在下给朋友的画,只关情谊,无关铜臭。”崔文才笑道。
“多谢了,崔才子。”赵铮拱手道。
“崔才子,我今日还有大事要做,改日你画好了,直接送与我便是了!”俞遥说着,便奔着那家能种出双色莲的花店去了。
“俞公子,你家住在……”崔文才喊道。
“送与白虎园,临王殿下会转交她的!”赵铮喊了一句,便随着俞遥去了。
“俞……”崔文才才叫出了一个字,二人却已消失在人海茫茫中了。他一笑,一叹,一提笔,便在下一张白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当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送到白虎园时,俞遥正坐在池塘边,托着脑袋,好生郁闷的样子:“怎么还不开花呀……”
“郡主,哪有昨日种的种子,今日便开花的?”银泠笑道。
长泰捧着锦盒,走到日就月将斋中:“殿下,方才那吉祥巷子的崔画师来了,说是有两幅画要殿下转交一位俞公子……奴婢想着,定是临王妃吧?”
赵铮笑着接过那锦盒:“正是。”拆开锦盒,一卷画轴下题“俞公子亲启”,他放在案前,另一卷画轴下题“友人亲启”,他打开,便见一位白衣公子明眸善睐,跃然纸上。
“长安呢?”赵铮道。
“殿下找长安,奴婢去寻他。”长泰说着便几步跳了出去。
不一会儿,长安便稳步迈进了门槛,行礼如仪:“见过殿下。”